半人半神走了

這次是真要離開北京了，徹徹底底的。除了健翔還留著租人外，其他該賣的都賣了，該打包的業已郵寄回暫時落腳處－－樹在2011年8月16日中午過後，和小灰一起離開這個城市－－彼時我人在異地，只是擔心樹一路的行車安全，並且知道再沒機會喋喋不已的問他：「要不我們別離開北京吧？」事已成定局。小灰把北京城甩在屁股後，面朝南方，緩緩而去。

我無法再更多的盤點以後可能會有的想念，心裏清楚其實就是一段美好歲月發生的背景被刷屏了而已。

對於北京，我的不捨比樹還深。他是習慣了北方風土的人，一切他看來再自然不過的於我都是新鮮；更別說北京還有我念念不忘青春的痕跡，那才是讓我最無法放手的執著。這次毅然決然大動作的往南遷徙，雖然行前也有點匆促，但此念頭的成型並非一時半刻的衝動。

幾年前我們就認真考慮往南方發展，唯一原因是因為我的過敏體質實在不堪北京年年一次隆冬的低溫和春季沙塵暴的侵蝕。中國版圖遼闊，北方到南方，可不是從基隆到墾丁的概念－－但這不是我們屢屢考慮離開卻又離開不了的原因，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主導因素還是在我。我捨不得離開北京。雖然知道有非走不可的理由，但每每到了臨門一腳，我就躊躇不決，然後死賴著繼續春天咳到雙眼凹陷、冬天凍到精神分裂的日子，樹也無奈我何。

人間世事不過只是在等一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時候自然就會水到渠成，搬家這事也一樣。小魚遺傳我的過敏體質，且打完大部分預防針要打道回京的時候又正值隆冬，我們對她能否適應北京低溫存疑；又樹的工作剛好告一段落打算另起爐灶，適值我人不在京，他得以說走就走，省去拖沓；還有即將到來的十一假期剛好是個緩衝期，九月先來台陪我和小魚，十一回上海準備定居事宜。

讓離開變得勢在必行，是情勢造成的，然而情勢莫不是人為所致。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世事等到正好的那一個「point」自然有轉折，所以無須因為錯過什麼事什麼人而抱憾終生、也不用因為做錯什麼事搞砸什麼局而悔恨交加，凡事自有定數，我們得等。

這麼說似乎有過度善待自己之虞，可我在想，人生過眼雲煙鏡花水月如行旅，旅行的意義是為修心，只有學會抓大不抓小，方能不亂其心。而所謂「大」，因人因事而異。就拿我和樹搬家這事來說，我們「現在」在一起，這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曾經在哪留下美好記憶，或將來要在哪生活，這都無關緊要。以此邏輯：會不會彈琴不要緊，重點是我喜歡音樂；學位拿不拿得到不要緊，重點是我喜歡讀書……

聽說樹和小灰啟程離開時，北京的天色一如往常的晴朗。（能不是嗎？）

小魚八個月時，是一個成長的跳躍期，感覺她一下子從小嬰兒變成一個小小孩了。

到小魚九個月後，我逐漸明白，「小小孩」對照顧者意謂何也。

小魚讓我忙得沒時間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半抱怨半開玩笑的跟樹說：

「你以後要記得跟小魚說，妳媽之所以變成一個沒有知識的女人，就是因為要照顧妳。」

－－當然，這只是我逞口舌之快說的話。孩子是大人自己要生的，後果自負。

磨合期最能考驗愛的深淺。只是，我和小魚的磨合期不知道是不是要等到她長大離家生活才算結束？

媽呀！（這句喊的，可有雙關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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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度概念】：家裏和式房鋪的床墊高約30公分。小魚爬到床墊邊緣就會停下來用手摸摸邊緣和邊緣下面，她雖然很想爬下床墊再爬出門口玩，但卻知道「高度」是危險的，所以常停在床墊邊緣四處張望，或者像滑水一樣揮動四肢哭鬧生氣，要人幫忙。

【解決問題】：因為發現小魚對「高度」有警戒心，所以一開始我都放心的把她留在和式房裏自己玩，趁機在隔壁書房做點雜事。以為會相安無事，卻發生數次她跌落床墊哭得聲嘶力竭的意外。我一直想不明白她是怎麼摔下來的？在她摔了N次後（我承認我對小魚的安全考慮有時確實粗心），我才想到要留意這件事。這才發現，小魚雖然怕高怕摔，但她實在太想爬出和式房了，所以她嘗試各種方法讓自己得以下床。就我親眼所見有幾種：

1. 先把一隻手伸到地上，想用手把自己的身體托起來，但因為手不夠有力，身體跟著出去時就摔了。

2. 停在床沿邊，使勁的把一隻手伸得直直的，想抓住對面單人床的邊緣，但總是不成功，因為手太短了。（後來成功，是因為她想辦法把自己的身體稍微移到床外去縮短手跟單人床的距離，然後抓住床單，把自己身體拖到地下，站穩，鬆開床單，成功。）

3. 讓身體和床沿保持平行，先放下一隻腳到地下，用腳的力量撐住自己，但因為抓不準平衡，還是摔了。（後來成功，是因為找到平衡點了，先讓腳和屁股划出去，穩住身體後自然可以輕鬆落地）

－－在失敗了半個月後，小魚終於成功著陸了。除了第一種方法外，其他兩種方式都成功過。我對小魚這種自我學習樂觀其成，雖然摔得很慘。小魚GOOD JOB，媽媽以妳為榮。：)

【扶著走】：這個月，小魚爬得愈來愈好了。爬、站、坐三個動作可以流暢轉換，動作之完美，我常忍不住為她鼓掌。現在除了這三個動作外，她還進展到自己扶著床沿、欄杆、大人的腳、茶几、甚至飄飄然的窗簾，走幾步了。

【爬樓梯】：可以快速的從一樓爬到二樓，爬到最高點後，還會坐在地上轉頭看看自己的成果，然後露出滿足的笑容。目前看不出她有無下樓的欲望，不過以她對高度的警惕，現階段仍然只上不下。

【喝水方式】：已經會用大眼蛙水杯喝水了，但感覺她用得不順手，總像在啃杯子。為了讓小魚習慣用一般杯子喝水，我開始在她吃完副食品後，讓他就著杯子喝點水，沒想到小魚非常喜歡。一開始雖然老嗆到水，但她好像把「用杯子喝水」這件事當成遊戲一樣，玩得開心得不得了，手舞足蹈，嘴巴一直張開「還要還要」。練習一陣子，她就會用杯子喝水了，只不過還不熟練。

【崩潰式興奮】：小魚情緒外露得非常明顯，表達情緒的方式也很有層次。心情好的時候就呵呵的笑；再高興一點，會尖叫的大笑，並伴隨手舞足蹈；最頂級的高興，我稱之為「崩潰式的興奮」。「崩潰式興奮」的表現，就是整個人趴在地上，大叫大笑，還會滾過來滾過去，滿地興奮的爬，動作快、急，且停不下來。小魚「崩潰式興奮」的時候，通常發生在最愛的外公外婆一起陪她午睡時；或是她晚上被我強迫睡覺，但她還想玩，此時外公外婆進來抱走她的時候。

【長牙】：先是聽到小魚發出磨牙聲，狐疑只有下排兩顆牙，怎麼弄得出磨牙聲？想來是上排開始長牙了。果不其然，有天清理她口腔時發現上排冒出四顆小白牙了。

【喝奶儀式】：以前小魚每次喝奶時，就會緊張得哭哭啼啼，現在不一樣了，知道不用這麼辛苦的痛哭流涕也有奶喝。現在大多時候只發出「嗚嗚」的偽哭聲聊表心意而已，然後慢慢的爬到固定喝奶的位置，「啪」一下躺下，還不忘歪頭吐掉奶嘴。喝奶儀式的流程基本沒什麼改變，改變的是小魚的心態。我的嬰兒小魚又長大一點了！！！

【預設】：我常會和小魚一起看一些圖畫書。書頁都是從右往左翻。後來有回發現，當我還在講書裏某頁圖片是何物時，小魚已經先把頭歪到右邊去，急著想看下一頁。那個動作非常可愛，嘴巴張成小圓，一臉疑惑的歪著頭。我每翻一頁還在說話，她已經急急的把頭歪過去等我了。直到翻完一整本書。

【笑】：小魚笑起來真是好看（所有小孩笑起來都好美喔），一臉純真無邪。常常不知道因為何事，小魚就像被點中笑穴一樣，開始咯咯咯咯咯笑不停，那種笑聲非常具有感染力，讓人覺得現在，好像，就應該，要這麼快樂。

【抵抗】：不喜歡進去遊戲床，抱她進去時會用腳抵住床欄，硬放進去就表演倒地大哭，若無人理會，才會認命的自己爬起來找東西玩；還不想睡的時候，如果被抱進去睡覺的房間，一進房門就會開始唉唉叫，把她放在床上後會立即發出哭聲黏過來要求抱抱。如果不理會她的需求，她就不間斷的發出哭聲（不是哭，是發出哭聲），趴在床沿邊看著大門－－她已經知道，根據過往經驗，只要她唉唉叫夠久夠淒慘，外公外婆總會來個人救她走。：)

【睡相】：睡相依舊千變萬化，整個和式房她可以一晚上睡過一圈，仰睡趴睡側睡到處睡。極度怕熱，睡覺時一定要吹冷氣外加電風扇。常踢被，這點很傷腦筋，因為最近發現她會自己撕開肚圍的魔鬼氈了。

樹要回老家辦返台證件。坐星期一中午的動車。

我擔心的問：「你要坐動車啊……」（我想到剛發生不久的溫州動車追尾事故）

樹察覺我的擔心，笑著說：「是啊，我要坐動車。在坐動車之前，我還得先坐公車，再轉地鐵，還要上下手扶梯，還得在中國餐廳吃一頓飯，才坐上動車。」（這些，在中國都出過事故）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被安慰到了耶。」

我倆笑成一團。

這算是笑談嗎？

黑色喜劇。在中國生活。

到今天，應該算是這一陣子詭譎人事關係的最終拍了！雖然尚欠一個公告，已然大局抵定－－樹將方案完善後，衡量情勢，深覺不利發展，堅決離去。

我以前鮮少知道樹的工作內容，實是隔行如隔山啊，樹自然也不會拿公司裏的事跟我絮叨。這次因為有共同認識的朋友參與其中，我間接的也被捲進他們的職場風雲裏。有樹在旁提點，我看這場「戲」也看出點門道來了－－原來人情是這樣，世故是這樣，是非是那樣，分寸是那樣。然後我爬梳了一下自己以前覺得痛苦的人事問題，突然茅塞頓開。是時間點到了吧，也或許是樹親臨現場指點勝於紙上談兵，我一下子看清楚一切一切，原來是這樣。職場人事，有時只能是這樣。

我光思考這些事情，幾個晚上都睡不好。身陷其中的樹和友人，應該也好過不到哪去。是的，不管每個人處世的立場為何，我們都在這件事情中付出代價了。事情過後，友人保住她那一心計較的職位；樹在兩派人馬角力下，清楚看見未來前瞻性不高婉拒高層慰留；我呢，我是又欣慰又感傷。欣慰的是，樹在此事中打磨出原本性格缺乏的銳氣；感傷的依舊是人情澆薄。

橘踰淮而為枳嗎？我知道環境對人的影響，但我更相信一個人所思所念所行，乍看之下不過只是一個選擇，也蘊含所有我們的智慧與品格－－這些東西，成就的是人的格局。一個人做人處事如果會完全性的被環境所左右，那絕對不只是因為環境的作用而已。人的選擇可以被尊重，但人的格局確實有高有下。鵷雛如何跟鴟解釋自己「非梧桐不止，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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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一百年，2012年前一年。最近接連遇到幾件怪事。都是跟人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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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位女性朋友。這個朋友是樹七八年前某家公司的同事，早些年我曾「因緣際會」和樹一起去她家吃飯（我不是黏TT的女生，幾乎不去樹的朋友聚會），她弄了一火鍋，還做了一道用油和醬油蹦出來的野菜當點心。味道怎樣我不記得了，只記得那是一個很愉快的聚會，感覺不用太做作的應付，你自然，我自然，一切互動就都順其自然了。

此人雖是女孩，但頗有北京人說的「京痞味」，一張五官細緻的臉，卻是說話衝動、爽氣，時不時就帶髒字，頗有男人之風。樹那時跟我說，她是從蘇州來到北京才沾染上北京人說話的毛病。我嘖嘖稱奇北京話同化他鄉口音的功力，唯恐我這一口可愛的台灣腔不保。：)那天我們呆得比較久，中午吃過飯後，她留我們下來玩，我和樹就在她住處泡茶、聽歌、說話，直到晚上才離開。這一次見面，我倆對彼此印象都很好，陸續也有聯絡。偶爾我在北京且不懶時（這很重要），也會過去她那走走。她總說我和樹是她喜歡的那種人，至於是哪種人？我沒深問過，不過我大概知道她說的，應該是指我們較為兩袖清風、不太計較的個性。

這女孩雖然外型舉止像男人，但其實是一個非常女人的女人，心思比我細膩許多，也非常敏感，尤其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非常要面子，常常為了褒揚自己已經前言不對後語了自己都沒發現。我和樹向來很願意給人空間，也就任由她如此為所欲為的呈現自己。

後來她在職場上混得愈來愈好了，位居要職，偶爾再聚會，我都能發現她一點兒的改變。只是這些改變可惜都不是正面的，感覺她是愈來愈暴躁，愈來愈不安，虛榮心愈來愈難被滿足－－為了追求一個「別人眼中看來」完美的自己，她差不多要把自己逼死了。我誠心的建議她看精神科醫生，懷疑她有躁鬱症。

這次我們搬離健翔，租房租到她那一區去。適值她又被挖角到某大公司去，遂找了樹進她的團隊共事，當她的產品經理。本來是美事一樁，想不到從樹進這家公司成為他的下屬以來，時間不過月多，性格穩定、與人為善的樹數度因為她的某些行為非常不爽，甚至動怒。樹善於做產品，他的能力成為她的助力，讓她得以在新公司各方角力之下站穩腳根，卻也同時成為她不安的點，唯恐他功高震主。這個極度好強，不能輸人，卻心虛自己力有所不逮的朋友，開始不斷用小技倆踩樹的尊嚴，間或用言語暗示、明示來宣示主權，間或要樹做她私人的奴才，用高高在上的語氣命令樹為她倒煙灰缸或格式化電腦。然而這些都還不是最讓人反感的事，正式把樹逼怒了，是因為她出賣他的方案，為自己的心腹加工資，還為了掌握樹的想法動向，監聽我們的語音對話（在IT業真惹不起那群電腦工程師）。

至此，再無當朋友的可能了。樹立場強硬，拂袖而去，對方卻因工作在期，需仰賴樹做方案的能力，極盡所能卑躬屈膝裝無辜示弱。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了。還有，原來厚臉皮的人，最能做出不要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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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一個男性朋友。這個男性友人是我的朋友，樹只曾耳聞其人，但他對我的過去不太感興趣，也不太過問我的私事。

我和這個朋友認識也有十多年了，關係或深或淺，卻一直保持聯絡，但他最近突然和我失聯了。我在MSN給他發消息，發手機消息給他，他都不回，但因我不喜歡緊迫盯人找人，也有嚴重尊重他人隱私的毛病，所以我只是靜待回音。後來愈等愈想愈不對，心裏有些壞念頭揮之不去，開始擔心起他的安危。該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吧？我mail給他，開玩笑的詢問該不是新交的女友不喜歡我們有聯絡吧？幾小時後我就收到他的回信了，以下，是他的回信內容：

「是的，我女朋友醋意頗重，她非常在意我和您以任何型式聯絡，包括手機，簡訊，MSN，MAIL，或任何型式的網路平台。所以，請原諒我，得尊重她的意見。這封信回完後，我也會立刻就刪掉了，避免不要麻煩。妳也不用再回信了。我一切都好，現在過得很幸福，我女友對我也非常好，但就是醋意太重了些。她會是我未來結婚的對象，所以，我得以她的意見為主。再次懇請妳的諒解，也希望妳過得好，過得幸福。」

我當下大笑不已，實無任何不舒服之感。晚上我在SKYPE跟阿嵐八卦到這件事，她說事有蹊蹺，不該如此輕信。我說這沒有輕不輕信的問題，因為我不在乎是真是假。這世界上還有誰跟誰非當朋友不可，否則就會死的嗎？我當你是朋友，絕對以信義待之；你不當我是朋友，我也無所謂啊。我真心祝福他能幸福快樂，這是我對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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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還沒過完，不知道還有什麼怪事等在前面，不過，沒有什麼好擔心的。我現在一想到即將到來的十月墾丁凱撒大飯店吃喝放空之旅，我就覺得能活著真好。我等不及想帶著樹和快一歲的小魚去沙灘玩沙，這可是他們父女倆第一次這麼接近沙灘啊。

親愛的樹：

原本打算要寫給你的那封信還在我腦中兀自翻騰著，是關於這些年自我之解構與重建的心得，非常想說給你聽。無奈近日苦於小魚夜夜鬧眠，精疲力盡的我實在無法集中精神思考，加以產後情緒波動過大，有些議題牽扯到傷心處總是引人淚眼朦朧，索性先擱置不寫，且待日後補上。

現在你正在讀的這封信，純粹只是因我這幾天人事壓力過大，不能對他們撒鹽，只好以寫點閒話家常來分散情緒。

我在懷孕末期時曾做過一個夢。具體已經不太記得夢到什麼，卻一直記得那個夢的一個片斷：有個長髮女孩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一個人痛哭，那人不知男女，只看得見是一抹黑色影子。我不知長髮女子是誰，應當不是我自己吧，因為是「我」看見「他們」，可我又確實能感受到長髮女孩痛徹心肺的傷心。那般傷心的程度，應要傷筋動骨的，我直覺女孩或許是活不成了－－我不認為有誰能如此傷心還能茍全於世？果不其然，女孩轉身一跳，頓時將平地跳成一個懸崖。她在墜落之前對那抹黑色影子說了一句話。她說：「七月流火」。

夢的前因後果，我在當時醒轉後，怎樣都回憶不起來，只記得那個擁抱，記得那樣的傷心，記得那句天外飛來一筆，不知何謂的，「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語出《詩經．豳風．七月》之「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意指天氣漸涼，該要添衣物了。女孩為什麼要在墜落前留下這句話（遺言？），又為什麼會如此這般傷心？因不記得夢境前後，故也無從判斷起－－但不知為何，我直覺應該是與「愛情」有關。在經過數月後的現在，偶爾想起那個傷心和跌落，還是覺得悵然。

愛情，這話題似乎久不曾出現在我們討論事理或八卦的範疇裏。對已過而立之年的我們來說，愛情是熔鑄在日常生活中的點滴扶持，而不是需要立論分析的事理；更別說年紀老大不小了還要跟小女孩一樣為賦新詞強說「愛」，讓人有汗顏之感。－－這封信我想從愛情談起，但想談的，不是愛情。

因為那個夢，我像得了臨時強迫症一樣，莫名其妙的不斷思考：什麼是「無可迴避的真我」？此思考線是怎麼串連上的，我一開始也不明所以，但再仔細想過之後，覺得也有其脈絡。「無可迴避的真我」，這問題看似較多牽涉哲學範疇，然而窮究愛情的發生，不也如我們的世界觀、價值觀一樣，都是源於「自我」而來。一個人對外界事物所持的態度與看法，實在攸關一個人生命的根底。

我在比較年輕的時候，對愛情不甚了解，總是模模糊糊的愛了，又模模糊糊的感覺不是這樣；前者是因為盲目，後者是因為天生冷情。愛情需要被思考嗎？如果不需要，為什麼愛情的最後必須跟承諾綁在一起？－－我想問的是：如果愛情只是純粹感覺，那用什麼東西可以跟「感覺」綁約？什麼是真正的愛情？以愛之名行霸佔之實，稱得上是愛嗎？－－我認為，不管我們怎麼愛、或是怎麼指稱愛，我們都在各自的「自我」裏不斷轉圈圈。我們愛的，是「自我」希望對方看到的，我們的那個樣子。

記得《海上鋼琴師》那部電影嗎？男主角後來愛上一個女孩，想要為了她下船，但這世界這麼龐大，讓人怯足，他終究沒能下得了船。沒下得了船不代表不愛，下了船不代表會愛一輩子。愛情的起始，在於自我的分解；愛情的完成，在於自我的凝聚。至情至性的愛情，只產生在自我的一散一合，最終得以update自我。

「自我」在任何時候都不可能被迴避，能分解又能凝聚自我的人，才可能讓愛情成為神話。一種超越任何「約定」的神話。生也有涯，「愛」也無涯。愛的力量源於強而有力、能變化成長的自我。

好多年過去了，在經過一千次一萬次的擁抱過後，你是否還記得曾經我們是如何渴求第一次貼近彼此身軀的擁抱？我記得，只是和一般人一樣，我也在時間的長河中逐漸淡化當初的悸動。然而，我想還是有不同的，時間的推移雖是隱去了一些感覺，但我的自我卻在這些歲月中磨成更見光澤的珍珠。如果我有壞的那一面，你總會想辦法讓我相信那只是過渡，我總會變好的；如果我能有一點變化，好的那一面必然歸功於你，你讓我成長成我更喜歡自己的那個樣子。

這封信我從愛情談起，但談的，真的不是愛情。是關於成長，關於價值觀，關於人與人之間。關於生命的奧妙。
﹝20110225﹞

明天就是我和樹結婚三周年的日子。

樹前一陣子剛換新工作，工資較高但有些人事問題棘手，從他入職後，我們接連幾個晚上都在討論隱藏於這些事情背後的奧妙處。這次因為牽涉到和朋友的交情，可以感覺出來向來心平氣和、個性冷淡的樹，心情多少受到一點影響。沒想到在烏煙瘴氣尚未散盡之際，他竟然還記得結婚紀念日，可見得這些年他在我的抱怨和嗔念下，已經被鍛鍊得多上人夫軌道。（對於此事，我深深反省中……）

樹問我結婚紀念日想要什麼禮物？我想了一下，覺得目前人生萬事皆備，別無所求。唯一特別讓我高興的事，就只是旅行。今年初我們已經去過西安了，看到考古文物及遺址，也在古城牆上乘著夜風騎過腳踏車，算是圓了多年的想望。接下來我還想去西藏、新疆、雲南……考慮身體狀態，雲南成行的機率比較高。我跟樹說，不如以後我們所有節日的禮物經費全都存下來當成旅遊經費，他省去挖空心思，我也樂在其中。此言一出，樹除了連聲附和，別無二聲。可不是，給粗線條的男人們免去殺死他們為數不多腦細胞的機會，可謂布德施仁了。

2012年世界末日的預言聳人聽聞，我和樹也談過這事，倆人皆是一笑置之。未知生焉知死啊！更別說當年我們在SARS時都能視生死若浮雲了，比起不知名的病毒，「世界末日」這詞聽起來浪漫許多；更自私點說，世界大劫遠比個人大限讓人死得甘願多了。呵呵。：)

三周年快樂。

＊【6M23D～8M6D】：小魚7個月和8個月的這天，我都不在她身邊，因為我在小魚6個月又23天時遠行他方，在她8個月又6天時才回家。一共離開她43天。以下所紀錄的，是我回家之後看到的改變。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小魚依然照她的速度欣欣向榮的長大。我下飛機回到家時，她正背對著我在玩那隻會唱歌會亂跑的牛，我喊了聲：「小魚」，她轉過頭看我。我第一個感覺是她的臉變得好小好小，整個人拉長又變瘦，看起來像個小小孩，不像嬰兒了。我跟樹說，小魚現在看起來不像郭德剛了，像謝霆鋒！雖然總體還是像男生，但至少是個比較帥的男生了，有進步呀。哈哈。：)

………………………………….

＊【8M6D～9M】：以下，乃就我回家後所見記錄而來。

＊【表達能力】：8、9個月的小魚在表達自我的功力上，又更上一層樓了。她臉上的表情豐富，靈巧生動，「人」的味道十足。整體說來，開心時候的表達方式比較簡單，無非就是笑和手舞足蹈；不高興的時候其表達方式就比較複雜了。有很多事會讓小魚不高興：睡不飽會不高興、被禁止玩不該玩的東西會不高興、有時被大聲斥責後會不高興、看到其他小朋友佔了她的地盤會不高興、想要人家抱但沒人理會會不高興……反正想讓她不高興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就對了。小魚表達「不高興」「不喜歡」「不愉快」時，通常會伴隨著「哭」這個動作。她的「哭」是有層次的：有時真哭，有時只是拉長哀號的聲音；有時臉上表情很痛苦，有時臉上「皮哭肉不哭」的；若是哀號一段時間動真感情了，也會真心哭起來。目前為止，小魚真哭的時候，大都是因為看到奶瓶急著喝奶就哭了，要不就是摔疼了。

＊【語言能力】：小魚的語言能力算是發展比較早的，但自從我獨自遠行把她全權托給我爸媽照顧後，小魚的語言能力明顯退化，注意力也有相較之前較不集中的情形（但不排除是這年齡段的正常狀況）。小魚現在唯一會叫的是「阿嬤」，而且只有在哭的時候，我都笑她是在搬救兵。

＊【學習遊戲】：我回台後接管照顧小魚的重責。雖然我懶到不行，每天只想坐在書桌前上網看書，但我好虛榮的媽媽一直逼我要教小魚一些什麼本事，她總說誰家的誰會跟人揮手說再見、誰家的誰又會什麼才藝。對這種說法我總試圖充耳不聞。小孩什麼時候會有什麼表現，各自都有不同的時間表。小魚總不會一輩子都不會揮手跟人說再見吧？但我基於好玩心理確實會和小魚玩一些像是「學習」的遊戲。當我說「小魚和媽媽KISS KISS一下吧」，小魚就會把頭伸過來和我碰一下額頭；當我說「小魚和媽媽GIVE ME FIVE吧」，小魚就會把手伸出來和我拍一下。但，我從來沒有特意要在人前和她如此表現一番就是。

＊【難換尿布】：小魚現在很會爬、會站、會爬樓梯，有如此移動自己身體的能力，她是絕不可能乖乖躺好讓你幫她換尿布的。每次換尿布擦屁屁膏都像打戰，就算硬抓住她也很難快狠準完成換尿布動作。我後來聰明了，想出了應付她的辦法。因為小魚很愛看廣告，所以我總會打開電視找廣告給她看，趁她目不轉睛時，我只需10至15秒時間就可以解決。兩個人都輕鬆愉快。：)

＊【地盤觀念】：這是偶然發現的事件，但不知道真正原因為何。事情是這樣的：小魚有一箱的玩具，她常會在客廳把它們一樣樣拿出來玩。前一陣子人家送了小魚一個沒有穿衣服的小BABY娃娃，小魚有一天發現了，突然跟那個娃娃發起拗來。小魚帶著哭聲激動的摔她，嘴還喃喃的發出各種像不滿的聲音，臉部表情痛苦焦慮。因為她從來沒有這樣過，我有一度以為那娃娃是不是邪門？後來我用相機錄下影像拿給很多人看，我媽迷信鬼神，嚇得把娃娃丟掉；樹則是笑說小魚就像動物在搶地盤的樣子。她不允許家裏有一個和她一樣的BABY存在，所以才會產生這些攻擊行為，這純粹是動物本能罷了。（老實說，我懷疑樹可能是動物頻道看多了。）

＊【喝奶儀式】：小魚從小只要看到奶瓶想喝奶，就會著急的立即痛哭流涕。這情形發展到現在，配合著她強大的會爬會站的行動力，演來更是生動。常常她自己正在玩，一看到我搖著奶瓶進門，她會立即倒地大哭。為了方便她喝奶，我要求她要躺在枕頭上才可以喝。她似懂非懂的好像明白這個指令後，一看到我搖奶瓶進門了，第一個動作還是先立即倒地大哭，然後一邊哭一邊爬，中途還會趴在地上哭一會，爬著爬著常會改用翻身的方式，痛苦的翻一小段路，表達一下她有多難過，就這麼哭哭啼啼的躺到枕頭上，雙手抓著枕頭的角角還要哭，直到你把奶瓶塞到她嘴裏。每次喝奶都要來這麼一著，把我笑到不行。（現在小魚喝奶都是自己雙手拿著奶瓶喝。我媽教導有功，省了我很多餵奶的時間）

＊【鬥智鬥勇】：八個多月的小魚已經開始會和人鬥智鬥勇了。她會爬之後，每天醒著的時間就是爬去探索世界。初生之犢不畏虎，根本不知輕重。現在每天我倆的生活內容，就是你爬我跟，你做危險事情我說NO NO。例如我禁止她玩房間裏的冷氣線，她被我用嚴厲的聲音禁止多次後，停手側身看我。幾回合下來，她明白了這是大人不讓碰的東西，但她又實在很想玩，竟然眼睛看著我，然後緩慢的用手悄悄往上摸。當然老於江湖（我們吃過的鹽比他們吃過的米還多）的大人還是發現並疾言厲色的制止她了，最後她「竟然」怒了……﹝我其實更想說「竟敢」，但現在當父母都很卑躬屈膝，不敢這麼說﹞她生氣的哭叫，用手大力的去拍冷氣線旁邊的牆壁，然後一邊爬一邊帶著哭聲離開現場，一臉天要亡我的悲憤樣子……這事讓我笑了良久。小魚真是我的開心果，我生她時可是始料未及啊。

＊【小女生】：小魚現在有很多行為表現都很小女生：很會撒嬌、愛生氣、驕矜、不能被怠慢……那些小心眼，在八個月的小嬰兒身上顯現真是好玩。她真的又長大一點了，唉呀。

她抱著一個桌上用的電話，匆匆趕來，解釋說道因為手機壞了，就先用這個頂替。我那時以為她說笑，殊不知這個桌上電話真在她懷裏響起來，如同手機一般的功能，能打能接還不用插牆壁的電話接孔。如此詭異的一種認知錯置，這是我初見她的總體印象。

朋友喊她小唐，於是我也跟著這麼叫她。

因為開始找房，經由朋友牽線，找了小唐帶我們看她住家那一帶的房子。這個房屋仲介，我是一看就直覺的喜歡上了。人與人之間講機緣，也講磁場，我和樹的磁場顯然跟小唐應該是很相類的，儘管各自有不同表述方式，也不妨礙我們對彼此的「認同」。

才看了幾間房，聽她和朋友鬥嘴講話，我心裏的直覺也得以印證。我們一群人三三倆倆前後分散走著，我們兩個不知怎麼就開始走在一起了，像朋友一樣，偶爾耳語說點私事，偶爾她想起她在工作，還得推銷一下房子，不過已經不是那麼商業了－－事實上，小唐也不是那樣「商業性」的人，這是我第一眼看到她時就感覺出來了。

房沒看上喜歡的，但因為樹工作的關係，我們想先在那區租房，我跟小唐就這麼聯絡起來了。到了下星期六，我們又去看房，她一見到我就把我拉到一旁，把她穿在裏頭的一件衣服拉出來給我看。我那時不明所以，她滿臉喜悅的對我說，那是防幅射衣，她懷孕了。我為她高興極了，因為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次，她才跟我說她想先懷孕再結婚（你看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已經聊得那麼深了），沒想到說的那時，她已經懷上了，只是當時不知。

後來我們果真就在那區租到房了。小唐工作的地方就在我們租處的附近，本來我還想著搬過去後找她來家裏聚一聚，加以她懷孕，我很希望她以後午休可以在我那休息。但因為健翔這邊的房子有些事情必須處理，所以我們從租到房到真正搬家，已是兩星期後。到我回台灣前都沒入住，我和樹一直在健翔住到退房承租給他人的最後一天。

我和小唐見面只有這兩次，我就回台灣了。但我們的聯絡一直沒斷過，用即時通或手機短消息，我們兩個還在互通有無。尤其我回台後，她孕吐情況嚴重，吃不下，只是一直想吐，我不斷發消息給她打氣，她也努力為了寶寶撐住。因為我自己懷孕初期也是吃盡苦頭，所以我那時一直認為這是必經的辛苦。我不知道小唐的狀況竟不是我想的那樣簡單……

前幾天我又收到她發的消息，說是正在醫院吊點滴，因為孕吐實在太嚴重，人虛脫了。隔天，她又去醫院吊點滴，上次打九個小時，這次打了八個小時。我開始感覺不太對勁了。

又隔一天，我收到她發給我的手機消息說：「寶寶沒有了，葡萄胎，明天做流產」。我鼻子一酸，眼睛立即朦朧不見世界。我趕緊撥了電話過去，她在那頭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我知道應該給她正面的力量，但我壓不住聲音的哽咽。我胡亂的說了很多，掛了電話，我在房裏專心的流完為她傷心的眼淚。

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我倆走在一塊，北京五月的陽光和煦照在我們身上，小唐聊到她男友，聊到她很想要小寶寶的事。突然小唐對我說，她很羨慕我們這樣的生活（那個「你們」，指的不只是樹和我，還有介紹小唐給我們認識的朋友夫婦）。我問：怎樣的生活？小唐說：就是這樣－－可以要怎樣就怎樣，過上好日子的生活。我不知如何回應，只好淺淺的笑一下，但是手不由自主的搭上她的肩頭，拍了幾下。

我心裏當時想的，沒跟小唐說，其實她所羨慕的那種生活，不一定完全如她所想的那般幸福快樂。凡事都有代價，位居高職拿高薪，可以買房買車，看起來確實風光愉快，但付出的精氣神對人之生命的消耗，不可勝計。

說到底，什麼是幸福呢？我沒有矯情到認為沒錢吃飯、沒錢享受，是一件快樂的事。但我確實覺得人心裏對「夠用」與否的標準，決定幸福的多寡。沒車，可以搭公車；沒房，可以租房；買不起名牌包包，很多市場包包也很可愛，而且用壞了還不心疼。錢不多有錢不多過生活的方式，這跟幸不幸福、快不快樂，沒那麼大的關連。

不努力營生，日子未必過不下去；努力營生，生活不一定無憂。

在我看來，小唐天性恬淡，腳踏實地，她的生活景象要是表現於畫紙上，應該像是一幅田園畫，悠然見南山。

因為不好意思，這篇文章我不會拿給小唐看的，但我相信正面的祝福能量可以傳達給她，讓她更幸福更幸福。這一次孩子是保不住了，但我們只要把身體養好了，還可以再懷上的，小唐，加油，不要灰心，一定會有一個跟你有緣的孩子來投胎當你的小孩，你一定可以當媽媽。大力抱抱妳。

我和樹結婚的時候，我們買了一間位於京城精華區的小一居當做婚房，買它純粹為了投資，因為看好那區的發展力，認為機不可失，所以即便生活起來「非常」侷促，但我們還是非常開心的過起我們的新婚生活。

想不到住了幾年後，我對此房產生革命情感，認真考慮就此與它天長地久相處下去，這當中還有個理性且樸素的想法，我覺得人真的不用佔用超出自己需要太多的空間，夠用就好。只可惜雙方父母不是這麼想的。我媽第一次來我們家差點沒昏倒，她一直對著我的臉質問：「請問，我要坐在哪裡？」媽媽過慣了貴婦級別的生活，她難以置信何以此等區塊可以住進兩個人。在她看來，這不是過日子，是辦家家酒。

其實辦家家酒也罷，生活得自在就好，只是我們讓長輩們不自在了，我們也很不好意思自在，心裏開始盤算找間大點的房，讓較大的空間讓我和樹生活得更自在，也讓長輩看得自在。

我們手上有筆錢可以換房，但兩人對此事雖有想法卻一直不積極，原因想來有二：一來是我倆生性都很會「再看看再等等」的拖事情；加以人又貪心，沒心沒肺亂投資的結果是手上的錢時多時少，於是乎我們就更有理由「再看看再等等」了。然而京城瞬息萬變的房價和中國詭譎的經濟發展情勢是不等我們的－－我們手上的錢在經濟起飛的中國裏．徹．底．貶．值．了，本來還可以挑城區買，現在連郊區都挑我們。這之間，也不過幾年的事。

這當中還有個更嚴峻的情況是，我們換房本是柔性需求，但後來因為多了個練爬學走的小魚，我們現有的小房肯定空間不夠用了，就算不基於人性考量，我們也無法勉強活動自如。是到了非搬離這間斗室的時候了，我們換房成了剛性需求，可是錢卻變泡沫了。：)

不成才的我們，沒怎麼苛責自己的投資眼光，只是在看熱鬧的心態下沒少數落中國眼下的現狀。我甚至大言不慚的跟樹宣示：「往好處看，我們的錢要是不貶值，我還真不知道原來『經濟學』當中的數字，都是人文面面觀啊」。

記得年輕時不知民間疾苦，曾自以為清高的認為自己心願不大，無非就是能窩在一個地方，有桌子有燈好讀書，最好還有一把好的椅子，可以比較舒服的坐上老半天，就這樣而已。及長，方知這個願望有多奢侈，我們得耗去多少力氣，才能衣食無憂的安坐讀書？等到再長一些，我又覺得其實也不是那麼難，只要標準不高，欲望不多，願望很容易達到的，例如換房這事，錢貶值就貶值吧，也不是真的完全過不下去了，買不了房那就不買吧，租房也可以，房子不是自己的，一樣可以過日子。

安家是什麼？不是脫脂奶粉，是安心。不管和誰在一起（就算自己一個人），吃喝拉撒睡，都安心，安心就成「家」了。如果在一個房子內怎樣都過得不安心，去另一個房子也未必有歸家之感。那句話怎麼說的：喪家之犬。你看看，人都不成人，成犬了。

我和樹在健翔住得很安心，感謝那一磚一瓦包容了我倆，成就一段歲月。但我們還是遷移了。為著長輩的擔心和小魚的需要，「變動」，依舊是為了安心。

2011年6月11日，正式搬離健翔。

＊

很安靜。雖然四週吵雜，但我心中很安靜。從訂下遠行的機票就一直想著要這樣的安靜──沒有難以溝通的父母、沒有溝通不了的小魚，只有自己……或者有時還有樹，不過樹一般對我是不構成干擾的。

經過長途飛行後，身體適應不過來痛苦了幾天，直到這兩天無感的身體才悠悠的醒轉過來，我又感覺得到生活中柴米油鹽的氣息。

相機拿起的時間愈來愈少了，那些被記錄的「曾經」，只留懷想，然而人生總也留不住，忘記了也就忘記了，記不清的就算了。隨著人愈活愈久，累積的記憶也愈來愈多，還記得的，那就讓它自然的記得，不要勉強忘記。要是忘了，看照片時的心情早已不是那時，那就不要記起了吧。

＊

去超市買東西。買了新鮮的肉、水果、青菜，晚上要做什麼來吃其實心裏沒底，看見什麼好看就拿什麼。也想和當地人一起搶便宜的青菜，但是排了好長的隊伍，想想還是出去曬太陽實際。

我背著我的購物袋坐在街道旁，有點擔心袋裏的肉會壞，不過屁股還是離不開。我用手支著下巴安靜的看一路上車水馬龍。

看見小孩經過，就想小魚。小魚小魚，她總不喜歡和我直視；她長牙了老用手指在嘴裏摸；她笑起來真是一臉純潔；她特別喜歡看電視廣告，眼神專注，嘴巴總張成一個小圓；她不喜歡吃地瓜葉菜泥，一吃就會皺眉癟嘴、揮手打碗；她平躺時臉上的肉會垂下，肉會把她的眼睛擠得更小；抱她在懷中喝奶時，她會伸出一隻手輕輕的摸我的臉，讓我歡喜得不得了……。我看見每個小孩，都像看見小魚，小魚小魚小魚，我一直掛在心上，無法捨下。

但我離開她千萬里，只為了能靜下心來。我是愛她的，但因為個性的原因，我的愛通常是……套句以前流行的廣告語：有點黏，又不會太黏。是自私的藉口嗎？我常自問。

早上和小魚視訊，小魚坐在爸爸腳上拿塊米餅吃，我叫她名字，她愣了幾秒，接著咬餅。小魚！是媽媽呀是媽媽呀，再等媽媽一陣子，媽媽就會回來了，到時會更有氣力和精神陪你長大，但現在，請妳允許媽媽離開，媽媽需要透氣，媽媽需要可以安靜思考的時間和空間。

＊

想起有年高中暑假時，和小藕晃到成功大學，兩人在空蕩蕩的校園裏散步講話。也沒什麼明確的目的，就是瞎走，看到路就走。東逛西晃經過一條長廊，其中有一間房間的門被打開，我好奇的往裏頭看，房裏擺設除去一張桌子、和一整面的書櫃，幾乎別無長地了。下午不開燈的房裏，滿室昏暗。裏頭有個男生背對門口面對窗戶坐著，我當下直覺認為這是一個正在思考的背影。男生約莫是感到被注目的眼光，突然轉過身來，我和小藕急急跳開現場。

後來我總是時不時的會想起那個小房間。尤其在多年後我一路爬到研究所又進博班做研究，在一個人的房裏讀書時，我常會閃過那個房裏的景象。就像隔世記憶的重疊，我有時無法分辨我所看見的、和我所想像的──我當時看見的，是十年後的我吧？莊周夢蝶蝶夢莊周。覺得一切都空落落的，像書架上的那一大排經典文本，我們都在消失一部分的自己，也留下一部分的自己，但消失的和留下的，都完全，也不是完全了。

我和小藕因為一些原因早已經斷了聯絡，這個我前半段人生重要的朋友，如今各自天涯一方。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如同我一樣常常想起我們在一起的一些片段。她要是看到我的小魚，她會覺得很好玩吧，原來我們也會有一天長大到當媽媽的時候。

小魚人生正萌芽，她以後也會跟大多數女孩一樣，在人生不同時段有幾個至親的手帕交，很多不能跟爸媽說的小秘密，只有最親密的朋友知道。她們會一起分享彼此生命的一小段路，運氣好的，可能可以結伴走很久，但通常在人生某個階段就必須說再見。而其中大部分的朋友，終其一生可能再也見不了了。

＊

這些「正在」，是如此可親可愛。小魚，小藕，和現在的我。

＊
今晚我決定做羅宋湯，因為購物袋裏有馬鈴薯、紅蘿蔔、高麗菜、洋蔥、蕃茄、牛腩，這些組合起來剛好煮成一鍋湯。什麼都丟進去就行了，然後用時間慢慢的熬，讓各種食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味道就剛剛好了。

＊【睡相】：愈演愈烈。睡在自己的小床裏常會180度的乾坤大挪移。開始會自己側身睡了，睡相隨心所欲的換來換去。早上睡醒過去小床看她時，常會被她千奇百怪的睡相笑到不行。例如一隻腳掛在欄杆外。小魚對自己肢體控制能力愈來愈好了。

＊【牙齒】：下排看到兩顆小白牙了。

＊【爬】：一開始是發現她會不斷的用手和腳的力量把自己的身體撐起來，彎成拱橋狀，然後慢慢的就會向後爬幾步了。可以感覺她是想要努力的往前爬，無奈怎麼扭動身體，都是向後移動。本來沒察覺到她已進化成爬蟲類動物，有次在地上找不到她，我嚇出一身冷汗，四處查看，才在沙發底下看到她露出的半截身體。

＊【坐腳踏車】：爸爸老早就為家裏的捷安特安裝上了小孩座椅，就等著有天能載小魚出去溜搭。

總算在小魚6個月又12天時，爸爸完成了他的一個小小夢想。

＊【愛憎分明】：對待我和我爸媽的態度依然壁壘分明。單獨和我在一起時，通常沒什麼反應，最常做的事就是深深的凝視我，眼神裏也無風雨也無晴；但是看到我爸媽時，會興奮的揮動手腳，主動要求抱抱，最喜歡把臉埋在我爸的肩膀處揉來柔去，那個撒嬌樣把我爸媽都征服了。

…………………..

p.s小魚滿七個月的這一天，媽媽我其實人正在國外遊盪。我在小魚快要滿七個月的時候計畫出行一個月半，半休閒、半處理瑣事，她滿八個月後的一星期我才回家。

＊【坐】：這個月的發展，最明顯的就是小魚已經可以坐很久了。從一開始只坐幾秒就會倒，逐漸延長時間，滿六個月時已經坐得非常好，頸、腰挺得愈來愈直。

＊【翻身】：之前已經會翻身，發展到這個月，小魚翻得如魚得水，而且會連兩翻（5M16D），翻過來翻過去。會利用翻身這個動作移動自己，長途拔涉，到另一個定點。現在不敢把小魚放在一個位置太久沒人照看，因為曾有一次小魚竟然翻到門口，再幾步就要到樓梯口了，把我嚇得魂飛魄散：(

＊【睡相】：小魚自從很會翻身後，睡相就跟著多變了。依然是不喜歡枕頭，每回睡覺都會自己滑下枕頭。現在常是看到她時，她都不在一開始睡覺時的位置，從一開始只會移下枕頭，到現在可以移動45度角。

＊【牙齒】：感覺是要長牙了。有幾次被小魚抓住手指放進嘴巴咬，感覺下排牙齦有「卡卡」的感覺。

＊【壞脾氣】：小魚是一個「三分甜」的嬰兒，我媽一直在想辦法給她「去冰」，留住甜度（我並不同意，但無能干涉）。小魚的壞脾氣表現得愈來愈明顯，表達方式多樣，感情也飽滿，她是不是不高興，旁人很難忽略。很不爽的時候，會將雙手高高舉起，然後狠狠摔下來，皺著眉，噘著嘴，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會瞇得更小。我常在想，她現在吃好喝好睡好，為什麼不高興的時候總是比高興的時候多呢？

＊【小聰明】：有回我媽媽抱著小魚坐在沙發上吃軟糖。我媽把糖果紙扒開丟在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把糖放進嘴裏。小魚一直很認真的看，並試圖用手去抓。媽媽一連吃了好幾顆後，禁不住小魚那樣渴望的眼睛，就扒一顆軟糖，然後把包裝紙給小魚玩，想不到小魚憤憤的將包裝紙甩在地下，快速的用手去抓媽媽手上的軟糖往嘴裏送。看來她是從我媽不斷重覆吃糖的動作明白一件事：包裝紙是不要的，糖是可以吃的。鳥為食亡，小魚已經進展到鳥的地步了。：)

＊【副食品】：在小魚5M20D這天，我讓她嚐嚐除了奶之外的第二種食物：「米精」。用配方奶調了一小碗，全吃光，但是餵得很累。感覺她煩我也煩，但是我不敢表現出來，因為書上說要多用笑容言語鼓勵。媽媽真偉大呀。

最近著著實實為了小魚熬夜好幾晚。主要是因為小魚即將要開始嚐試副食品，我白天要帶她，精神、體力都不足以專心的研讀資料，只好趁小魚晚上睡覺時間，趕緊趕趕工，補一下知識。

說起來還是因為自己有「知識潔癖」的問題，明明書上和網上針對過敏兒副食品的幾個大方針都說得很清楚了，我仍唯恐有所遺漏，並且內心也不知道在堅持什麼，非要弄出一套自己對過敏兒副食品食用的全盤計畫，搞得一件按理說可以踩在巨人們（專家書和網上媽媽經驗談）肩膀上傲笑育兒界的事，我卻花了長時間熬夜苦讀資料，把自己緊張且累得半死。

現如今，我什麼食材具有什麼療效都略知一二了（而且相信假以時日，我定然會遺忘只剩0.12），連萬一不幸發生不同過敏狀況的各項對策都弄出幾套方案後，我終於覺得可以稍微停手了。當我在冰箱上貼出好幾頁洋洋灑灑「小魚副食品之食用規畫」時，我媽忍不住扶著牆大笑，而且很沒禮貌的說：「妳真的很閒耶」！

現在回看我所擬的方案，其實重點差不多也就是那些看看網路資訊和參考一本有系統的專家書就可以現學現賣解決的事，我才驚覺自己實在太無限擴大「嬰兒食用副食品」一事了。不就是讓嬰兒吃點非奶類的人間食物嘛，雖然不免有些必要小心的地方，但也無需緊張若此。我對「理解」這件事真的有神經質的掌控欲，導致我人生總在做吃芝麻掉燒餅的事。從此一事，我又反省了自己一番。

在網路上看有些媽媽blog上記錄、討論嬰兒副食品的事，會發現其實自己算是「混」的媽媽了。天下媽媽真是豆腐心啊，要不，就是我們太把小孩當豆腐養了。

不管怎樣，小魚在五個月又二十天的今天，嚐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二種食物：米。我餵食的技術其差無比，小魚整臉像被炸彈轟過一樣，有三分之一的食物應該都奉獻給嘴巴之外的其他地方。我特別留意她嚐到第一口米精時的表情，小魚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然後臉上也無風雨也無晴四平八穩若無其事的就吞下了，果然是她爹的孩子，太陽底下沒什麼新鮮事啊。

小魚很早就會認人了，發展到現在將近六個月，變本加厲的會排擠「陌生人」。小魚目前只認三個人：我爸、我媽和我，勉強還可算上我阿姨，但因為她住在台中，不常見到小魚，所以姑且不算。除此三人之外，皆屬陌生人。對待陌生人，小魚基本上是毫不留情面的。一個不到六個月的嬰兒能怎樣「不留情面」呢？

有回我用推車推小魚出去閒逛，在家附近繞了一大圈後走出一身汗來，轉進《全家》便利商店想買瓶飲料喝。我站在飲料櫃前挑半天，遲遲無法決定要喝什麼，坐在推車裏的小魚也沒閒著，一直目不轉睛的凝視貨架上的物品。

兩個年輕女店員蹲在小魚推車前想逗小魚玩，無奈小魚不買賬，臉一直朝貨架看。女孩乾脆把小魚的推車轉過來對著自己，小魚卻使勁把頭以大角度撇向貨架。媽媽我太清楚小魚素不與人為善的習性，正打算出面打圓場，想不到女店員快我一步，竟然伸手把小魚的臉轉過來面向自己，只見小魚皺著眉，很不滿的把嘴撮成一個小孔，發出夾雜著口水音的噴氣聲，用丹田力量用力的「咕」叫了一聲，冷著臉又把頭轉開。女孩嚇一跳，跟我讚嘆這個「弟弟」好厲害（沒錯，小魚又被叫「弟弟」了），我很尷尬的跟著笑。我知道小魚並不討喜。

像這樣的事情層出不窮。

小魚每見到陌生人，她都會仔仔細細觀察打量，表情專注且認真，一雙眼睛警惕的像小鹿。對她不熟悉的東西，她通常表現得非常不安，每當這時候，如果她心情好的話，頂多是臭著臉不和人四目相對，不管你怎樣試圖和她對看、逗她，她都會來個相應不理，自顧自的把大姆指放進嘴裏自己安撫自己、要不就盯個有興趣的東西看；遇到她心情不好的話，會立即撇嘴眼紅想哭、要不就是像在便利商店那樣，明明白白的表達自己不滿的情緒。

因為這樣的個性，使得小魚的人際關係可說是相當險峻。造成這種情勢，她本人想必是不在乎的。就她這歲數，連「歲」都沒有，正是我行我素大老爺時期，他人看法於她啥玩意兒都不是。這也是我欽佩嬰幼兒的地方，因為他們永遠堅持走自己的路，自在，從容。

小魚是個不愛笑、脾氣不算好的嬰兒，眼神、表情常透露出一種驕傲的神情，讓我爸媽老感嘆小魚果真是她們女兒生的。對小魚「目前」這樣的特性，我個人覺得這就是如實的她，長大後如果還這樣，除非牽涉到是非對錯問題，否則我應該不會太強加干涉（或許可以適度導引）。再說，她還小，以後會長成怎樣不好說，別忘了我家小魚可是「人人好」的天秤座，我還怕她以後太隨緣從眾呢。（她媽我，很煩天秤座這點……）

小魚目前這樣的人際關係只影響到一個人，那就是我媽，她阿嬤。我媽就是有強迫性必須「人人好」的天秤座。小魚的不與人為善嚴重影響到我媽的人際關係，所以她常又氣又急的跳腳，不斷給小魚洗腦：妳要「人人好」啊，你要「人人好」啊！我媽覺得不能讓大家都喜歡的人就是不成功的人，如：她女兒，我。現在小魚貌似有乃母之風，她又開始擔憂小魚以後不能跟她一起在她的朋友圈中巧言伴笑，浪跡在「人際關係」這條死胡同上了。

福島核災持續惡化，在日本京都的W還是決定回台了。據她描述，因為擔心輻射塵影響，東京機場全擠滿等著搭機返國的群眾，每架班機班班爆滿，機票一位難求。她在東京的親朋好友，個個急得焦頭爛額。外國籍的捨棄身外長物，夜宿機場等機位；日本籍的，能離開東京去投靠親友的都離開了，不能離開的，猶如驚弓之鳥，前途未卜。

京都情況還好，但W覺得一直觀望下去也不是辦法，和日籍夫婿商量過後，還是決定先行返台讓台灣家人安心，先生則還留在京都工作。W返台後和我通電話，她感嘆的笑說現在比較能體會那年SARS我滯留北京的心情了。

人在災難中其實不容易有真實感，像看電影或做夢一樣，總覺得是身外事。只是事件本身就會把人推著一步一步往前走，當下該做什麼還得做什麼，我們永遠不可能停留在一個點上，哪怕那個點叫「世界末日」，都會過去。間或我們想起要問：「怎麼會這樣呢？」只見天地悠悠，人間還在繼續。你以為是在做夢，其實確實是一直在做夢，只是突然醒了。

那年北京SARS情況失控，京城頓時風聲鶴唳。恐慌性的自保，讓熙來攘往、摩肩擦踵的北京街道突然空無一人，我站在大馬路中間感受那種被破壞的「秩序」，我疑惑：這還是人間吧？然而這果然是人間，因為我肚子餓了。北京各家餐館紛紛歇業，人們大搶糧食居家閉關。我在超市望著空無一物的架子無奈的苦笑，莫可奈何自己毫無應變能力，沒設想到事情會糟糕到無飯可吃的地步。

我跟上北京那波「逃亡潮」，把能丟的東西都丟了，拖著幾本怎樣也捨不得丟的書本（我就說我沒有應變能力），戴著N95口罩，在北京機場準備搭機離開。我還清晰的記得當時離開者和送行者臉上的表情，當時真的以為這是生離死別了。

日本震後七天了，現下還有個「任何搶救方式都沒用」的福島核電問題尚未解決。想到陣守福島核廠的那些工作人員，就覺得鼻酸。沒有誰有義務為誰站到第一線去受難，如果有人這麼做了，我們該如何表達我們心中的敬意與謝意呢？我們該拿什麼回報別人的犧牲？

去、留的抉擇，有時是身不由己，有時是捨身取義－－這大概也是「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的另一解讀吧。

這個星期四去看DL。言談間，DL對我說了兩次：「現在的妳，是浴火鳳凰了」。他指的不單是精神，還是身體－－是「人身難得」的這個身體。DL的學識和為人皆非一般人所能及，凡他所言的，通常對我都極具指標性。DL說：「這幾年被迫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通過這一次考驗，你猶如浴火鳳凰，『現在』可以試著做一個較長時間的計劃了」。

從2007年到「現在」已經過去四年。四年，說短不短說長不長；孫燕姿從「逆光」唱到「當冬夜漸暖」；我的生命也經過翻天覆地的結束又開始，我用了四年換來DL說「你是浴火鳳凰了，恭喜妳」這句話。我應該要感動的哭了，可是我沒有，我竟然什麼感覺都沒有，沒有想像中「被特赦的死刑犯應該要有的情緒」，我只體會到心裏一片澄明，然後由衷的對他說：「謝謝您」。

謝謝DL，是他逐步的教導、開導，我才得以在一場毀滅性的災難中看到曙光；是他讓我明白，知識從來就不是眩人耳目的學歷，而是修身養性，是關於你自己和自己內在（佛性）對話的一種方式。DL點燃我心裏積壓多年的煤炭，讓我自己發光發熱－－也只有對「生命」有了熱度，才能在片瓦堆中找到「回家的路」。這樣的人師，一生能遇上一個，都是莫大的幸運。

告別DL回程的路上，我回想這幾年，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樹。如果不是他參與我的生命，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悲傷的、溫暖的、直指內心最脆弱和堅強的，都是和他有關。至尊寶之所以沒有變成孫悟空，是因為還沒有遇見給他三顆痣的紫霞仙子。樹就是給我三顆痣的人。這樣的愛人朋友，一生能遇上一個，也是莫大的幸運。

生命和生命彼此之間都是環環相扣的，DL、樹、我，這些關係，都是因為彼此存在而存在。

3月11日日本發生8.9大地震，新聞放送的畫面像是好萊塢拍的災難片。那被摧毀的家園裏頭住的人們，都和你我一樣有著各自的故事。那些人不是只是一個受災的數字而已。生命無常，有時不過只消幾秒的時間，就會全盤瓦解。 

四年前的我、四年後的311地震，都一樣，昭示著生命是如此重，又是如此輕。我靜靜的觀看這些，提醒自己生命永遠只在當下，必須有隨時可以結束的坦然，和永遠可以重新開始的勇氣。感謝還有這個身體，讓我得以感受、改變，生命要教我的事。

沒有辦法。

寫過的一大堆文章都莫名其妙被封了，不喜歡這種不自由的感覺，於是放棄。
搬家了。http://nifang.pixnet.net/blog

...................

補充：2011年3月15日

偶然上自己的博客大巴，發現莫名被封的文章都解套了。
那就接著在這用吧，要不解決不了爬不上台灣網站的困擾。
博客大巴加油啊。樹快來這看文章：)

教你不會害怕的方法－－

不管怎麼選擇與誰為敵

始終都要成為自身的夥伴

和世界為敵也罷

要欣賞最真實的自己

不要否定那個做出選擇的自己

1/

沉迷象棋幾天。

和樹下，老輸，氣不過，就上網去乖乖跟著棋譜下，於是進步神速……好啦，說「進步神速」那是跟自己比，但我還是輸就是。我不甲意輸的感覺。沉迷幾天，茶不思飯不想，什麼事都不想做，整天就坐電腦前看棋譜。那幾天連睡覺都夢到在下棋。

幾天過去，心力耗盡，把許多正事都給耽誤了，心裏很不安，我很認真的反省：不過就是輸贏而已，何以如此認真。那天等樹回家，我鄭重其事的昭告，即將告別棋譜研究，要讓下棋真正回歸成一種娛樂。

以前玩〈虛擬人生〉也是這樣，不玩則已，一玩度日如度時，後來還好自己爭氣，心一橫，乾脆把遊戲從電腦給刪了。為此，我悵然若失好一陣子，一度很虛弱的想請樹幫我把遊戲裝回去。

話說關於下棋有個好玩的事值得一記。那幾天一天總要研究十來小時棋譜，這種鍛鍊很磨人耐性，我從一開始的心煩氣躁到能平心靜氣專注於棋局，自覺性情比以往沉穩許多，我很高興的把這個新發現告訴樹，那時我們一局結束正在重新擺棋局，突然發現少了一個棋子，我驚慌失措失聲大叫：~~~啊~~~怎麼會少了一個黑棋~~

樹大笑不止。

2/

2010元旦，北京大雪，我感動的看著滿天空飄散下來的晶瑩，忍不住感嘆：好像丟垃圾喔。──自己說完愣住了，我懊惱的喃喃自語：我說什麼？我都說了什麼？

樹大笑不已。

3/

星期六，我們靠在床上並肩看電視，魔術師正變魔術玩。

我被出神入化的魔術給嚇得一驚一咋的，樹依舊走酷路線，最多微微一笑。我不知怎的反感起這樣四平八穩的神氣，我惡言惡語譏諷他：魔術師最喜歡我這種人了，因為容易有成就感；像你這種觀眾，再驚訝也沒反應，你就是魔術師最討厭的那種觀眾。

樹大笑不停。

4/

我發現我一整個人生，都成了樹的笑柄和活力的來源了。

1/ 病之一

自北京入冬，我的健康隨之每況愈下。病兆總是先突發性的喉嚨乾疼，緊接著流鼻水和鼻塞輪流交相賊，擤鼻涕擤得我胸痛不已，頭暈腦脹，夜夜難眠。然而這都不是最悲慘的，最悲慘的是，每一次病癒後只消歇停一兩星期，症狀就會捲土重來。這樣反復折騰一陣子，我的意志和身體一起頹圮枯萎下來，變得易怒善感。

前幾日又莫名其妙的病了，整個人精氣神盡失。今日吃晚飯時，手持筷子一時情緒滿溢，眼淚直唰唰的一直掉。實在是身體扛不住這樣頻繁的病，也要怪彼時電腦裏陳奕迅正在唱〈人來人往〉，於是把我給哀得像一塊隔夜乾脆掉的餅干，一碰就散成一地渣滓。

2/ 病之二

和人說話，常常說不到心坎裏，漸漸的也就不太想說。避不開的交際，胡鬧取笑或者附和敷衍也就過了。大部分時候，我們確實「習慣」且「必須」言不及義。不是真不真心的問題，而是有沒有必要的問題。以前非常厭惡自己這樣廝混人事，自覺不誠懇，總想著真心說點什麼，結果弄得自己很累，別人也不見得自在。

現在好多了，就算跟誰都說不上話，也能安然自在於群體中自處。說話的權利牢牢握緊，並盡量去體貼他人被應付的需要，也願意接受別人應付我時的善意。這很重要，從善而來，從善而去。有些妥貼人事的方式，原來是不能（例如不對盤……）超出禮貌寒暄之外，否則只是徒增彼此尷尬。－－到處鶯歌燕舞的太平盛況，若有人執意拆穿表相，就只能落得滿嘴殺伐之聲了。

3/ 病之三

要記的事多了，人就容易糊塗，像煮什錦粥一樣，什麼食材全都攪成一鍋混沌；但人若要記的事少了，也容易糊塗，什麼都記得一知半解，腦子不常用，自然容易短路。前者是我以前比較常有的狀況，後者是現下的窘狀。

2010年過後沒多久，博客大巴就被封了，今天偶然查資料查到大巴裏發的一篇文章，不抱期望的點開網頁，驚喜發現經過半個月的折騰，大巴總算死裏逃生了，呵呵，也是有這樣的事，也能有這樣的事在發生。到底什麼是你想讓人民知道，什麼又是你怕人民知道的呢？你在害怕什麼？

今天在網上看南方周末，得知谷歌官方正在考慮要退出中國市場。我轉過頭去跟樹說這件事，樹說，走是比較好的。我嘆氣道：那可是一大筆收入啊。然後我想到張藝謀，想到他近來的行徑，想到中國現下處境，想到做人的尊嚴──人生在世，很多時候都是魚與熊掌不可得兼，生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舍誰取誰？我衷心希望谷歌還是退場吧。

201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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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8補充說明~

我以為大巴逃過一劫，想不到確實是我「太傻太天真」了。

那天檢查博客文章時，突然發現有好幾篇文章都被系統自行隱藏了，而且怎麼樣都更改不了設定。

本來我就只把這當放東西的倉庫。沒指望誰來看，也不希望誰來看。現在「被迫」有些文章「莫名其妙」（我根本不知道有何敏感內容需要被隱藏？）被隱於後台只能自娛自樂時，我反感至極。

由奢入儉難，我沒少對樹開罵他們腦殘的＊＊。

當初選擇大巴是因為簡單好用，可以兩地通行無阻，現在被河蟹成這樣，我實在很想棄大巴不用了，但，我解決不了兩地通行的問題。不想再開一個blog了，沒心思給自己增加麻煩。

今天在信箱裏收到博客大巴正式的公告：

亲爱的Bus乘客们：

在过去的几天里，博客大巴一度停站。现在，这辆Bus重新发动，启程了。在博客大巴停站的这段时间里，你们的焦虑和担忧、真诚和关怀，一直感动着我们，驱散了寒冷冬日里的紧张和疲惫。

在此向大家郑重说明：BlogBus运营一切正常，所有的运营手续和牌照都齐备，网站数据有双重备份，不会出现数据丢失的情况，同时BlogBus是目前国内唯一提供Blog数据“导入导出”服务的博客网站；我们从运营网站那天开始，就非常明确一点：Blog是用户自己的——这是我们和其他博客网站的最大不同。这次停站，让更多人对Bus更加爱护和珍惜，我们也明白：为什么你选择Bus，这辆大巴究竟为何让你不离不弃。

此刻，我们的信心更加坚定，因为有你们的陪伴，我们不会孤单。BlogBus团队的每一个人，深知自己的责任：就是承载着所有在这辆Bus上人们的记忆和梦想前行。

感谢你和我们一路同行，一路上有你，有我，有我们。

老實說，我有被這封信感動到。雖然明知是套話，雖然明知他們故意避重就輕不提被河蟹的事，我還是心軟了。

谷歌要走還是不走？我要接著用還是棄之不用？TO BE OR NOT TO BE？

1/

北京1月3日整整下了一天的雪，雪積得很厚，整個北京一片白茫茫。我和樹在戶外簡直玩瘋了，互相潑雪嬉鬧不已，後來我還乾脆躺雪地上了──嚴格說來，（謎之音：螞的），是在我遲疑要不要躺上去時，被樹故意一把推倒在地，我方才一不做二不休（就是破罐破摔啦），在雪地上滾來滾去。那一地潔白無瑕，質地竟是異常柔軟，樹說是因為太冷了，且雪又一直下不停，故未能成霜，所以質地才鬆鬆軟軟像棉紗一般，連要攢個雪球、做個雪人都困難。

我的手套羽絨服運動褲全沾上雪花了，拍掉了又聚，聚了又拍，臉上始終冰冰涼涼的，倒也不覺得凍。遠目望去，像是電影電視裏常看到的景色，這樣的大雪景緻，就適合一種深切的心情，應該要有武林高手人對決的冷傲孤絕，應該要有逃亡時一心一意的膽戰心驚──於是我逼樹和我合演一齣風雪天中大逃亡的戲碼，我腳一深一淺的拉扯著他急急前行，邊說道：他們要追上來了，我們一定得趕緊走，你再忍耐一點。迎著風的方向，雪飄在我們的眉上眼睫毛上，飄在眼睛裏，樹很快就融入戲裏了，他問：我們要躲誰？我說：紅衛兵。

其實我當時心裏想到的是《霜葉紅於二月花》裏譚希鷗上京為父平反，奔波於理論學家和文字學家求助無門的光景。那種太深刻且無以名之的一種感觸一直停留我心，在這個大雪天，我在心裏安靜的又復習了一遍。

2/

小世在msn上抱怨高雄冷得不得了，我問她現在幾度了，一聽她說十多度，有點嗤之以鼻。京城今天最高溫零下8度，最低零下16度，你姊我在有暖氣的房裏，還穿著厚棉衣圍圍巾猛灌熱水，你那十多度還喊冷，簡直讓人悲憤到熱淚盈眶。人生真是禁不起比較啊，但也因能比較而偉大。窗外積雪看來要很長一段時間才會化了。

我總在等一個鄭重其事的開始。

以前YP笑過我，說我這毛病有日本人愛裝模作樣的潛質，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需要一些儀式來確定那個即將開始的point──就像在心中倒數「3、2、1」，然後鳴笛聲起，全力衝刺──儀式得以確定了那份「鄭重其事」──只是，究竟用怎樣的心情，怎樣的方式，才能成為足以將一分為二的儀式？想我這些年來，總為了那一個感覺天時、地利、人和萬事具備的時機，徒然浪費更多的光陰。我到底在等什麼？我到底為什麼而等？即將迎來新的一年，我想的是這件事。

從心裏雲裏霧裏穿出來的聲音說道──只是心靜不下來而已，只是如此而已。──另一個我清楚知道，而且一直在冷眼旁觀。

（佛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不知道，我何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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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10月和樹、媽媽、阿姨去日月潭遊玩。行經文武廟，禁不住媽媽再三勸說，還是燃香跪倒在軟墊上。我仰頭看著孔子像，實在有點啼笑皆非，子不語怪力亂神，可到了宗教信仰濃厚的台灣，連孔子都成了膜拜對象。由於不喜向任何人或神明求取平安或利益，一時之間，孔子與我，相對無言。

該我做的，不應假手他人；非我能掌控的，任其自然。還有什麼可求？電光石火之間，思路一路走到這些年在求知路上所遇的刀光劍影，走到孔子周遊列國，靡邦可依的處境，我在心裏誠心默禱：「不需保佑，只需開示，學生聽取教誨」。之後抽了一張孔子聖籤，抽的是第三十四籤〈聞過喜者吉〉：

人生孰能無過錯，

能改求新稱賢良；

子路超人聞過喜，

不隱缺失是豪強。

「能改求新」、「不隱缺失」。我指給樹看，對他說：一語中的。

我有點淚濕。

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祝願新的一年，能勉力精進，日新月異。

這是09年的最後一天。
之前給ing寄去了新年電子賀卡，非常想念，所以總是記得。
ing回了信感謝，我百感交集，不知還想說什麼。
突然想起南方周末1999年新年獻詞：〈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
這是我想說的，對ing，對自己，對即將到來的，新的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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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新年的第一天。這是我們與你見面的第777次。

祝願陽光打在你的臉上。陽光打在你的臉上，溫暖留在我們心裏。

這是冬天裏平常的一天。北方的樹葉已經落盡，南方的樹葉還留在枝上，

人們在大街上懶洋洋地走著，或者急匆匆地跑著，

每個人都懷著自己的希望，每個人都握緊自己的心事。

本世紀最後的日曆正在一頁頁減去，沒有什麼可以把人輕易打動。除了真實。

人們有理想但也有幻象，

人們得到過安慰也蒙受過羞辱，

人們曾經不再相信別人也不再相信自己。

好在歲月讓我們深知「真」的寶貴——真實、真情、真理，

它讓我們離開淩空蹈虛的烏托邦險境，認清了虛偽和欺騙。

儘管，「真實」有時讓人難堪，

但直面真實的民族是成熟的民族，直面真實的人群是堅強的人群。

沒有什麼可以輕易把人打動，除了正義的號角。

當你面對蒙冤無助的弱者，當你面對專橫跋扈的惡人，

當你面對足以影響人們一生的社會不公，

你就明白正義需要多少代價，正義需要多少勇氣。

沒有什麼可以輕易把人打動，除了內心的愛。

沒有什麼可以輕易把人打動，除了前進的腳步……

這是新年的第一天，就像平常一樣，我們與你再次見面，

為逝去的一年而感懷，為新來的一年作準備。

祝願陽光打在你的臉上。陽光打在你的臉上，溫暖留在我們心裏。

有一種力量，正從你的指尖悄悄襲來，

有一種關懷，正從你的眼中輕輕放出。

在這個時刻，我們無言以對，惟有祝福：

讓無力者有力，讓悲觀者前行，讓往前走的繼續走，讓幸福的人兒更幸福；

而我們，則不停為你加油。

我們不停為你加油。因為你的希望就是我們的希望，因為你的苦難就是我們的苦難。

我們看著你舉起鋤頭，我們看著你舞動鐮刀，我們看著你揮汗如雨，我們看著你谷滿糧倉。

我們看著你流離失所，我們看著你痛哭流涕，我們看著你中流擊水，我們看著你重建家園。

我們看著你無奈下崗，我們看著你咬緊牙關，我們看著你風雨度過，我們看著你笑逐開……

我們看著你，我們不停為你加油，因為我們就是你們的一部分。

總有一種力量它讓我們淚流滿面，

總有一種力量它讓我們抖擻精神，

總有一種力量它驅使我們不斷尋求「正義、愛心、良知」。

這種力量來自於你，來自於你們中間的每一個人。

所以，在這樣的時候，在這新年的第一天，

我們要向你、向你身邊的每一個人，說一聲，「新年好」！

祝願陽光打在你的臉上。

因為有你，才有我們。

陽光打在你的臉上，溫暖留在我們心裏。

為什麼我們總是眼含著淚水，因為我們愛得深沉；

為什麼我們總是精神抖擻，因為我們愛得深沉；

為什麼我們總在不斷尋求，因為我們愛得深沉。

愛這個國家，還有她的人民，他們善良，他們正直，他們懂得互相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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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沒一個完全相同的人，所以世界很精彩，所以世界很複雜，所以有了人與人的理解和溝通。登山，目的各不相同：有的人因為追求所謂的時尚，有的人為了心中解不開的某個結，有的人為了證明自己的強壯，有的人為了超越極限狀態後的快樂……但我想更多的登山者是為了內心的一份感受。

在山上，恐怕很少人會將注意力放在謂8300米壯麗的風光，你內心的掙扎和鬥爭也許更真實。對自己而言，各取所需是最原始的平衡方法，直覺決定了一切，告訴你什麼是你最需要的。所以每個人的決定不管是上去還是下撤，對他來講都是正確的。我們是為了內心的感受來的，而不是將釘子釘入木頭完成工作。

＊

有一次，有記者很是崇敬地問他：「征服山峰在您的生活裏面意味著什麼？」

王石老實不客氣地說：「山峰怎麼能征呢，應該說山峰是不可征服的。換句話來講，山也代表了自然，在大自然中，你是顯得非常非常渺小的。不要說你到雪山去，就是平常小山，叢林密佈，進去你很可能就迷路，很可能就有生命危險。所以在山的面前，人非常渺小。你只能說通過這些登山體驗自然，或者是征服自我。對我來說喜歡登山不是征服山，而是征服我自己。說得大一點，是人類對自己的一種不滿足，人類對自己還有一種探求，一種突破自我的反應。」

＊

記者：「如果重新選擇職業，您願意當一個專業登山運動員嗎？」

王石說：「不會。比如說你看到我打字速度非快，但我不是搞文字工作的記者，也不是速記公司的職員。我接觸的登山者，90％為外科醫生、工程師、企業老闆等。生活應該豐富多彩。」

＊

第一次登山時，特別擔心自己一但睡覺了就醒不過來……這時候你就開始考慮家庭、公司的事情，人生的終極目的到底是什麼。考慮的結果，就是你會發現自己慢慢地把過去不能直接面對的東西現在直接面對，而且你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你面對了並不是說你不怕死，而是你更珍惜，即「我思故我在」，我怎麼樣來好好地度過我存在的現在。回來之後，你會更加珍惜你原來所忽略的東西。

＊

笑到最後，一定是抗拒了誘惑的人。

＊

給自己留了後路，相當於是勸自己不要全力以赴。

＊

有人認為登山是征服高山的過程，其實，人怎麼能征服大自然？這太幼稚了。登山的過程其實是人一次次征服和挑戰自己的過程，對於一個男人來說，這是會上癮的。

＊

很多人往往把事業的成功作為目標，但我認為這僅僅是一種手段，實際上，一份成功的事業是為了讓生活更美好。

＊

眼界改變世界，行走改變命運

＊

生命無論長短，激情很重要，有激情生命才會一直很精彩。

又夢到妳了。

夢裏我們躺在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方，

我們頭挨著頭靠著，身體橫向不同方向，我們躺成一條長長的直線。

突然我想到什麼好笑的事，略側過頭去在妳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妳有想過嗎？DJ會放自己討厭的音樂是因為他知道聽眾會喜歡？

不明所以的一句話。

有另一個我看見了，我看見夢中那個我，臉上那絲怯生生的青春神色。

是在高中吧？那時你做了什麼表示？

我記不清了，只記得妳臉熱熱的。於是我驚醒過來。

再也睡不著了。

我在床上睜著眼一直努力想記得妳的臉，但只記得妳的溫度。

連在夢裏，我也只看見自己。看不見妳。

我不曾忘記妳，卻又一心想忘記。所以常在夢裏記起妳的存在。

2009年末了，妳還要糾纏我的夢境多久？

我想妳。

1/

今天上午總算讀完麥家的《風聲》了。那一個心滿意足，筆墨難以形容。讀最後一章〈靜風〉時，情緒波動很大，很多感覺梗塞在喉，硬生生的吞嚥不下去。對於那些活著的磨難與辛酸，那些說不清楚的恩怨糾葛，那些詭譎多變的人性面向，那些真假參半的歷史遺事，我以為真正的現實人生，實在遠比我們所能虛構編造的，還要匪夷所思。

2/

聖誕節那天下午，樹甫才到家，神色有點不好意思的遞給我一束大紅玫瑰花。這是他第一次送花給我，真是徹底把我給浪漫到了，足證之前潛疑默化培養他那條浪漫神經的苦心沒有白費。

精神世界浪漫到了，接著是要解決民生問題：填飽肚子──而且必須趕在用餐時間未到的時間趕緊去填。像聖誕節這種大節日，隨便上哪吃飯都是人擠人，尤其是應景的西餐廳。樹素來不喜人多的地方（（也就是說，全北京，已經沒有多少地方會讓爺們自在了，冏）），多年的相處默契，讓原本愛扎人堆的我，現在對人群聚集之處也有點戒慎恐懼。因之，特別感謝樹的公司下午三點多就放人回家過節的德政，如果不是這樣，我們就無法在空蕩蕩的餐廳裏，並在眾多服務生虎視眈眈的過份關注下，安安靜靜的享受我們的聖誕節大餐了。

3/

2009年的平安夜我們吃肯德基，聖誕節吃披薩，說著挺寒俗的，卻是很有聖誕節的味道。在亞洲世界，聖誕節的味道，好似就是這股隨俗從眾的味兒。比不上元旦新年或情人節那樣有重大指標性意涵，畢竟是來自外國的節日，好玩性質比其意義大得許多。我喜歡聖誕節，雖然對出去玩樂慶祝什麼的還是不算喜歡，但即便只是像平時一樣吃頓飯，也會讓我有「活著真是幸福呀」的愉悅感。當然，我很俗的要求，吃的必須是西餐就是。

4/

然而因為睡眠不足，那天我脾氣有點陰晴不定，整個人心煩意亂，哪也不想去，於是也就哪都沒去，吃過晚飯後，就窩家裏看電影。從平安夜到聖誕節，一直就是電影電影電影，不管過不過節，我的生活還是沒什麼變化。但還是有不同的，這個聖誕節，最讓人高興的是巧遇陳國富的《風聲》。我是徹底被這部電影勾起熱情，一遍結束又緊接著看第二遍，結果那個晚上睡覺一直夢到顧曉夢（周迅）的臉，夢裏她哀哀戚戚的說話，說什麼都是淚流滿面、悲痛欲絕的模樣。後來不管再看幾次，顧曉夢和李寧玉攤牌的那場戲，依然讓我悸動不已。感動我的，不是什麼民族主義、捨身取義這類口號似的悲壯，而是人，我是真正被人的懦弱、自私、勇氣、友情這些東西震撼到了。

5/

我久不寫觀影文章，但其實電影一直還在大量的看，但就是提不起勁寫。關於《風聲》的原著和電影，只待有時間，就來澄清我的思考寫點什麼以作紀念。這似乎是我唯一可以回報這些好作品的方式，認真的看過想過，並讓他們徹底的經過我的心我的腦。這是我誠懇的敬意。

6/

因為貪戀讀麥家小說《風聲》，這幾天無心戀棧家事，冰箱空空如也，其實只消下樓一個小時左右就可購置完畢，但無奈整個身心都牢牢扣在麥家的故事線裏不得脫身，昨晚晚餐只煮幾個剩下的餃子和一碗泡麵給樹吃，結果晚上十一點多他就餓的咕嚕咕嚕，那時還黏在桌上讀第二部〈西風〉的我，無暇顧及其他，樹悄身出門去買烤羊腿吃，我只出一張嘴也跟著吃吃混混。《風聲》讀畢，安下一個心了。2010年即將到來。

這是樹和我，繼2006年在通州過聖誕節後再次共渡的聖誕節。中間隔著的，是我人生的最低潮。再過幾天就是元旦，其實我一直記得2006年那個「重心開始」的蛋糕，對自己理想的承諾，至今未忘。

容易對時光流逝感傷的我，這次倒不怎麼有感觸，只是昨天偶然和樹談及此事，才想感懷一下，就被他逗開心起來。那時我們正在戶外散步，不知怎的刮起大風，我才說到：「上個聖誕節到現在都三年了，人生三年我都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此時又是一陣大風起，滿天塑膠袋砂石撲面而來，樹手上煙還在抽，另一隻手趕緊拽了我的頭壓在他身上，說：「眼睛閉起來，等一下。」風捲得我東搖西晃，等風勢過了，他淡然的說道：「冬天有時是會這樣刮點大風，過了也就好了，別怕！」──我突然覺得釋然，因為我知道，冬天有時會刮點風，只要等一下，過了也就好了。──樹是冷君子，屬於他的很多智慧，都是行為藝術的境界。

說到樹，不得不稱讚一下他努力扮演聖誕老人的努力。昨天在公司時他給我發消息，說平安夜要帶我去王府井走走看看教堂。考慮到他明天還要上班，天氣又冷得我有點意興闌珊，於是作罷。但沒過到節我總有點失落，理智和情感有時就是站不到同一陣線，在平安夜、聖誕節這種節日裏，我特別容易覺得失落。後來樹提議飯後散步去鳥巢看看有沒有被裝點什麼燈飾或聖誕樹之類的，結果我們卻被大風給刮回家。我在家喪氣的窩著，不知道是天氣太冷還是心情太失落了，我特別想吃高熱量的食物，嘴裏嚷著要吃肯德基，樹向來不讓我在晚上吃宵夜，因為我的胃不爭氣，一吃就疼，絕無例外。這次他卻一反常態，非但一口允諾，還任由我買了遠遠超出我食量的食物，把我給驚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說：「過節嘛。」於是這個平安夜，我就在暴食滿桌的肯德基和《末日病毒》（Carriers）這部電影中渡過。

能暴飲暴食自己喜歡的食物和看喜歡的電影，本應神清氣爽和和美美，但這個平安夜卻不甚平安，過多食物積壓在我胃裏開始做怪，我哀哀的鬧起肚子，一整個晚上睡不好，還做了一個很可怕的惡夢（總感覺那個惡夢似乎是很早以前看過的一個恐怖片）。是的，溺愛絕非好事，關愛即可。──樹，你要引以為戒啊：(

1/

最最討厭那種背裏一套想法、人前一套做法的人，幾乎是本能的感到厭惡，所以也就很難裝出和顏悅色的樣子與之膠著。中國人做人，特別講求以和為貴，不管是真和諧還是扞格不入，表面和平大多時候都是人際之間的潛規則。我不喜歡做假，雖不致於怒目相視惡言相向，但淡漠的走開應該還是可以的吧。然而這種淡漠的相應方式在某些重視這些人際潛規則的人看來，簡直罪不可赦。自以為是的人會以一種曉以大義的姿態開導你，道不同，多說何益，遑論爭辯？

2/

不管怎樣，和人鬧不愉快永遠是浪費心力的事，無論孰是孰非，無論你採用何種形式的爭辯，口誅、筆伐、暗箭傷人……都不符合經濟效益。我們如何能期待一個正在與人爭辯的人還能理清智明、心平氣和的表明自己的看法？說得再更根本一點，人事又豈是有是非可言的？當你拼命的想要解釋一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常常說著說著情緒就會開始支配理性，溝通不了的時候，除了硬生出一堆爛情緒外，什麼事也解決不了。賠了夫人又折兵，說的就是這樣。

3/

過於強調自己的人，其實大都是很怕別人看不見自己的人，需要舞台，需要掌聲，需要陳述，需要聆聽者。「萬人迷」本身就是對虛榮心最大的引誘。我們最該小心老是活在一種飄飄然、自我感覺良好中的人，因為這種人大都無法真心實意與他人互動，他們實在太需要被看見，以致於他們常常什麼都看不見。我明白「除非獅子學會寫字，否則狩獵的故事永遠會為獵人爭光」這個道理，然而爭辯既是無濟於事，我想獅子還可以讓獵人就自個兒寫狩獵的故事去，隨他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我們自己該怎麼著還怎麼著，這才是最符合經濟效益的人際關係。

4/
良知，應是道德的最高標準，而法律則是最快逼迫群體達到道德目的之手段。道德不該仰仗外在條文的制約而已，人為萬物之靈，貴有同理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所謂良知不過如此。人情事理之間若需訴諸法律尋求裁判，通常事情多半已經和公平、正義之類的詞無涉，法律更多時候不過是我們用來為自己爭一口氣，或者更實在點，爭點有形的實質利益罷了。法律是用來爭辯，道德是用來約束人心的普遍價值，良知，是我們之所以為人，最後的一條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