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稱‧不守恆

我聽過你如雷貫耳的名 

因著屈辱和畏懼感

數度臣服腳下

然而我是無法對你坦誠的呀

即便跪倒在你腳下試圖懺悔

說的也是關於你的名而非關於我自己

我能坦白我只是在假你之名

合理的悲劇化或英雄化自己嗎

當我因臣服於你而羞愧而自大而無所顧忌而無所不為

而無所措其手足

你是在強化我存在感的同時

削弱了我的存在

於是我深刻的感覺到

因為你  所以我在

因為你  所以我不在

我到底是「在」還是「不在」

其實非關你的名 

是關於我自己  我臣服的

是我自己

我的屈辱和畏懼來自我自己

而因你的名而起的種種

只是不斷在彰顯這件事：

不要以為我是撒旦

我不過是

代父在人間施行聖跡的聖者

如果你不心悅誠服的接納我

又何來領受聖跡？

1/

萎靡不振多日，今天強打精神去聽大陸來的一位學者的專題講座。

講座多半時間我神思恍惚，精神渙散，我想我一定又是一臉呆滯，極具指標性的羊吃草的神態。可精神真是無法集中起來呀。心情還是反復的低落，有點自暴自棄。

那位大陸學者是做考古的，說話時有種童真的神情，很讓人喜歡。他慷慨激昂的說：「我覺得我選對方向了，作文明史的研究，帶給我生命莫大的熱情！」我看著他胖得沒形的身材幾乎找不到脖子，不合身材的長外套，看起來像是一個穿衣服的人偶。我被他那滑稽的樣子逗笑了，笑的時候剛好與這位老先生四目相接，我作賊心虛，趕緊猛點頭表示認同，一念之間卻又覺得自己好像太刻意解釋什麼，笑容於是像乾掉一樣拉扯著我面部肌肉。

其實，我是真的喜歡這位長者，他身上有我很愛親近的一種氣質。人能找到讓自己有熱情的事做真好。

2/

近日來，整個心濕淋淋，雨落個不停。

總是有那麼點小情緒，不知怎的，總能鬧著鬧著就變成說不清楚的悲憤交加。最最令自己不解的，我是那麼理直氣壯的傷心著。

無意義的虐待卻充滿刺激，那我們是要那個「無意義」的空虛感，還是要那個刺激？其實我清楚有些問題能不能比較好的解決恐怕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能否建立一個健康的態度去面對問題。我的心還是不夠沉靜和穩定，我太匆忙了，匆忙到當我對某些道理有所領悟的時候，就理所當然以為自己是和那些道理站在同一邊，卻不夠警覺去省視自己的起心動念。

一個懶惰的慣性。愈想愈難過了……

3/

很悶。心情很沮喪。連運動都堅持不了。

什麼都做不了。下午去跑步時，路程才過平時一半就往返回家。覺得氣力抽絲一般從身上抽去。只想坐回書桌前，誰也不想看見。緊緊的把門關起來。

這幾天一直停不住要吃東西，總覺得吃點什麼精神就會好起來，可是不管喝掉幾杯甜的珍珠奶茶，吃掉多少甜餅干，我還是沒能覺得好一點。

誰被誰懲罰？感情橫阻在我的思考之前，被懲罰的是我。

4/

我已沒有內在的力量，抬頭所見的，早已不是我的天下。

＊而我邊嚴重地流淚邊想我沒有理由這麼流淚的，因為事情很單純。

＊我保護自己的方法是讓自己保持隨時能把自己裝扮得光彩奪目的實力，隨時睜開一隻眼注意流過生命裏能被我截取的食物，維持我社會高級主人的資格。「資格」是我最後不能揮霍掉的，因為它保障我的揮霍，讓我可以揮霍得從容自在，這是我覺得自己鄙瑣的地方，因為我總必須為了這個「資格」做原沒喪失資格之虞時所做相反的自己，其實是背叛。我努力地朝著「解放自己」的路驅趕自己，訓練自己聽內心真實的需要，不要被別人的看法與感覺所干擾，不要被社會的繁瑣價值所奴役捆綁，但那「內心真實的需要」總是部分緣自恐懼觸犯社會價值和被別人貶為沒價值，更坦白地說，「需要當社會高級主人和需要被別人認為有價值」這是我根深蒂固的兩種高級需要，它們於現階段的我是高級需要，但是真實需要嗎，這是一個辯證的命題。

＊愛就是像這樣狂熱執著地去燃燒自己，愛就是像這樣渴望自己是個保護者般地愛且如小孩般地被愛，愛就是像這樣信任地放肆展現自己的最內在且渴望穫得相對的責任，愛就是像這樣「無限謙卑」地體諒、包容、疼惜一個人的最內在，愛就是像這樣無論分離與否那個人都附著在分分秒秒的思考過程裏，愛就是像這樣擺盪在天堂的狂喜和地獄的煎熬間，愛就是像這樣長期的生命重疊，愛就是像這樣任何理智的高牆也抵擋不了那個人的一聲叫喚，愛就是像這樣彼此承諾愛並感覺彼此相愛。

＊這個房間裏的大床和書桌是屬於我的真正地方。把自己的世界限在這房間裏是太枯燥，但把自己從這裏放逐出去卻太孤寂，從這個姿勢放逐出去最後再回到這個姿勢，這一生的線條就是這麼簡單。

＊我很清楚我所要奔向的世界，是一個充滿新的人新的事物，能激發新的感覺、新的創意的世界，我跟自己說過：要去遊歷這個世界，在世界面前做淋漓盡致的演出。……但我生活能力太差，我不能有效地管理我的時間和金錢，我的時間都被睡眠和壓力吞滅了，這兩件事是我的敵人。如果我要成為一個好的創作者，我必須要有一個循環功能良好的精神系統和一套強固的生活程序。

＊剪掉頭髮，帶給我許多莫名的恐懼，到底是在恐懼什麼我也不知道，恐怕是害怕世界認出我非法的身份。一時之間頹敗得很厲害，不敢張開眼睛面對世界，覺得有太多我承擔不起的責任，身為一個人有太大太大的無能了，連扮演好自己的性別都做不到。害怕自己永遠都要走這條悲哀的路，再也沒有第二種人生的可能性。

＊成為一個藝術家和成為一個高級知識份子這兩件事一直衝突著我，……但是暫時身為一個藝術家總是較一個學者吸引我，藝術家是「完全創造」、「完全自由」且面對群眾的，藝術家不只是一種擬制語言，它本身就是要一種獨立存在。但是知識似乎是一種權勢，它可以宰制一時一地的人和藝術，而它誘惑我的是它可以利用語言解釋現象或解決問題而使人產生智性的領悟，但藝術只能產生感性的共鳴。 

＊「幸福」是布滿過程裏俯拾皆是的瞬間，它不是什麼里程碑似的天國屏障，越過或抵達之後就可全部得到或免於心靈病痛，完全沒有這種烏托邦。任何東西都需要靠內在力量裏的愛和意志創造出來，沒有內在力量就什麼也沒有。

「毛毛蟲認為是世界末日的發育時期，學者則把它叫作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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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看完好長一陣子後，對這本書的熱情還是很熾烈，時不時的就會翻出來讀幾段。隨機的，翻到哪一年哪一日就讀下去，直至讀到失去耐性，方能掩書。我自己測試過，這個閱讀的耐性大約是邱妙津二個月的日記份量。

這麼喜歡這本書，但每一次的重新閱讀卻次次考驗我對邱妙津的耐性－－這也是我第一次有這樣的閱讀經驗。上下兩本日記，從1989年5月18日起，至1995年6月19日止，不管翻到日記裏的哪一個時期，我都無法分辨（或者說感覺）這是什麼時候的邱妙津。日記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類似的記錄、困擾、反省。那些理智的辯析、深切的渴望、反覆的掙扎、矛盾的自我……拓印又拓印，直至她的輪廓成為獨一無二的邱妙津的形象－－是在這樣被吸引著，但同時卻又很容易覺得不耐煩的同時，於是我懂得了，這是邱妙津了。

那麼龐大熱情的能量，如此的邱妙津，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比之她其它作品，我覺得這兩本日記是她的精華之作，直接面對一個人的心靈，跟面對那個心靈創作出來的故事，還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邱妙津在日記裏展現的真誠力度是很駭人的，日記裏通篇記載著她的理想和感情，多處的自我剖析相當精彩，可以讀到她的聰明，同時也看到她極大的自我矛盾處。無法放過自己的人，大都也無法放過他人吧，人生如此艱難、人性這般複雜，沒有幾樣敵得過善於追根究柢的人的省視。人生行旅中虔誠若此，對自己和他人－－特別是她愛的人，都是折磨。人或許可以鍛鍊自己成鋼，但無法統治這個世界，統治我們的愛人，無法重新規劃這世界的規矩，所以上帝造人讓人有遺忘和衰老的可能，讓所有人力不及的悔恨和遺憾留在過去，或是讓人拖著肉身奔向死亡，讓時間教會我們寬容。然而，這些於邱妙津都不相干了，這個朝聖的修道者，將生命停留在1995年6月。

路曼曼其脩遠兮，邱妙津的靈魂如今安何在？邱妙津是真真正正的死了。故人已遠，她的日記裏保存了一個完整、勇敢、誠實的邱妙津，因之，她不具任何可以被批評的地方，關於她的人、她的文字，她的生命意識。這是屬於她獨一無二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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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妙津．日記》上下，邱妙津著、賴香吟編，印刻出版有限公司，2007年12月初版。

1/

前幾天去電影院看動畫片《天外奇蹟》（UP）。Pixar慣例正片前會有個幾分鐘的小短片，這次的短片名叫《Partly Cloudy》，是講述一朵叫Gus的雲和一隻叫Peck的鸛鳥之間的故事。我非常喜歡，回味良久。

皮克斯的動畫片欲意說理的時候，有時比那種純粹想說理的藝術片還要容易讓人印象深刻，或許是因為複雜的人間事其實蘊藏的不過是極簡單的道理，又或許是在卡通式的幽默裏，任何沉甸甸的道理都能得到昇華，成為一種帶淚的會心一笑。

2/

有一種孤獨是像Gus那種的。

他總是製造出具攻擊性的小動物讓負責「送貨」的Peck弄得一身是傷，但是Peck很努力，不管Gus製造出什麼不可愛的東西，他都會照單收下。看著一次次達成使命歸來的Peck愈來愈加虛弱疲倦，Gus又愧疚、又心疼、又無奈、又欣喜，可是笨拙的Gus東捏西捏還是無法像其他雲朵一樣製造出可愛的小寶寶給Peck運送，Peck也只好繼續疲於奔命。

Gus的孤獨感在於：他不是不想製造出可愛的小寶寶，他也不是不知道製造出那些具攻擊性的小寶寶會讓Peck滿身傷痕，可是他就是只能製造出這樣的小寶寶。

Gus怎麼辦才好？就像一道做了好幾次的習題，到了考場還是算不出答案一樣，那種孤獨感，是對自己的無能為力。

3/

終於，在一次，當Gus又製造出一隻可怕的鯊魚寶寶給Peck，Peck顯得有點退縮了，他緊張的看著Gus，然後轉身離開，飛到另一朵會製造可愛小寶寶的雲朵那裡。覺得被背叛的Gus又生氣又沮喪，難過的大哭起來。奇怪的是，Peck又飛回來了，他穿戴上從其他雲朵那要來的帽盔和護身衣，張開手臂準備再次接收Gus製造出的麻煩。

Peck沒有遺棄Gus。

Gus天真依然，興高采烈做出一隻電鰻遞給Peck，穿著防護衣的Peck還是被電得暈頭轉向。

4/

假裝愛是很容易的，我們可以花錢買安心，我們可以說很多言過其實的甜言蜜語。可是真正的愛是裝不來的，因為愛必須是給予，而給予本身常常意謂犧牲。「犧牲自我」，在親情、愛情、友情……在任何一種感情裏都一樣，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能溫柔，應該是愛的首要條件吧。但除了溫柔，還必須具備智慧和品德支撐其他，像Peck對待Gus那樣，遇到問題不選擇一走了之，而是想方設法協調彼此，所以方能因了解而有包容，因智慧和品德而能堅持。

我想起《追風箏的孩子》（The Kite Runner）裏不斷傳唱的那句：「為你，千千萬萬遍」。在我們的人生中，很多人選擇離開你，你也選擇離開很多人；但如果有這麼一天，當你選擇不離開某個人，或某個人選擇不離開你，我以為這是人世間最美的景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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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奇蹟》（UP）前的短片《Partly Cloudy》，Pixar Animation Studios、Peter Sohn，美國，2009年。

 瑪莎．葛蘭姆（Martha Graham）：「我只要在鏡前跳舞，就能享受身體內生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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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樹討論《以愛之名》的一些問題。樹突然心有所感的說，這是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聽到我以如此寬容的角度在理解這些人物。他一說，點醒了我。我意識到從彼端跨到此端，有時只是一個念頭的轉換，但我卻走了整整數十年之久。

《以愛之名》的蘊釀，早在2006年就開始了。間歇地和樹討論好幾次，夾雜我對人事的感傷與輕蔑，言談之間想來更多是情緒失控的憤憤不平。對我而言，這不是文藝創作，是我血淋淋的人生體悟。到了2007年時，我生理心理狀況跌到人生最低谷，樹為了分散我的哀傷，於是開始動手寫這個故事，希望藉著討論小說轉移我的注意力。《以愛之名》確實陪我走過最難捱的2007年，不知為何，只要和樹一討論《以愛之名》，我便能屢屢專注到忘乎所以。至於樹是如何在承受巨大壓力之餘，心力交瘁的為我寫出一段又一段的故事，我在當時沒有、也無能為力為之多想。那時的我走進一個死胡同，只會蹲在牆角哭。

生命在最開始的時候，是很單純的；不是遇到的事情單純，而是我們面對的態度單純。好長一段時間，我對「人生若只如初見」的意涵覺得感傷極了，尤其是在長期身體力行自己信仰之後，卻殘忍地迎來理想的崩潰。就算不用全知的視角來審視自己，人生某個階段的功課沒學好，你還是會一直被迫面對同一個問題。

人生不可能「只如初見」，時光總會推移著你前行，而現實最終會告訴你，只堅持一顆善良、熱情的心是遠遠不夠的，你還必須夠勇氣和智慧，去正視真正的現實，理解人身上難以根除的人性，基於這些而產生的態度和立場，才有可能成為你的信仰。

那種信仰不是用來抵抗世界，不是將人情事理判斷成一個是或非的分野，而是包容傷害，允許傷害的發生。真正的慈悲心，不是一直想要給人什麼，而是允許別人以他的方式存在，與此同時，也能允許自己的存在，包容自己的錯誤。

「傷害」最可怕的地方，是會讓我們懷疑人生一些很重要的追求。我的想法是：如果有些錯事非做不可，如果有些謊非說不可，那我們至少可以要求自己，在其他事情上盡量真誠，盡量不要再犯錯－－我對《以愛之名》裏人事紛紜的體會，已無強烈憤慨和悲傷的感覺了，只剩下淡然的凝視。

在這裏，忘了袁老闆與春花吧。

時間愉快的過去了。

＊對某事物的愛好產生於對該事物的理解，理解越透徹，愛得越熾熱。

＊應當耐心聽取他人的意見，認真考慮指責你的人是否有理。如果他有理，你就修正自己的錯誤，如果他理虧，只當沒聽見。若他是一個你所敬重的人，那麼可以通討論提出他不正確的地方。

＊運動是一切生命的源泉。

＊水若停滯即失其純潔，心不活動精氣立消。

＊愚昧將使你達不到任何成果，並在失望和憂鬱之中自暴自棄。

＊熱愛實踐而又不講求科學的人，就好像一個水手進了一隻沒有舵或羅盤的船，他從來不肯定他往哪里走。

＊人的智慧不用就會枯萎。

＊榮譽在於勞動的雙手。

＊牆上的斑點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

＊不懲罰犯罪的人就是下令犯罪。

＊欣賞——這就是為著一件事物本身而愛好它，不為旁的理由。

＊限制產生力量，自由導向死亡。

羊：我問你（憂心忡忡貌）~  我需要為未來可能會發生不好的事先做防範呢？

樹：需要啊。

羊：可是根據《秘密》裏的吸引力法則，我們愈想防範什麼事發生，就愈會吸引那件事成真耶。

樹：這種說法目前只能聽聽，在沒有更多數據顯示這種說法的真實度以前，我們適度的為未來做一些防範的計劃是可以的，但不必太過緊張，自然一點就好。～～倒是……我比較好奇你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問這個？什麼事在困擾你嗎？

羊：我在想（還是憂心忡忡），像現在我之所以能毫無顧忌的做我想做的事，是因為你還有我爸媽在金錢上給予我很多的支持，但是……我是說……如果有一天爸爸或你不在了，我該怎麼辦？那時候我就被迫要離開自己喜歡做的事，我得找個掙錢的工作養活自己才行啊。

樹：但是，如果有一天發生核彈爆炸把你炸死了，你一樣不能繼續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羊：你這種類比不合理，這兩件事可能發生的機率大小相差太過懸殊了吧。

樹：但這兩件事不可控制的部分是一樣的。不可控制的部分不管比例多少，都是「不可控制」。我要說的是，你根本沒必要去擔心「不可控制」的事。重點是，在你可控制的權限下，無愧於心，做得開心快樂就好。

羊：GOT IT.

20090802

在黑暗中我們都摸索著前進


你在薄光中以對比的方式日漸清楚


參差的對比往往意謂朦朧含糊


然後他們都在，等待你的清楚表達


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到天空有鳥安靜飛過，還是因為等待你忘了其他


當你能被看見時很透明


你的建築佈局喻意宇宙。然而，直到看見倒影我才明白，沒有宇宙





只有這個

！！！2009年來了！！！
每年都要說一次這種話，跟說「狼來了」沒兩樣，也不知道是要震驚誰。
數字是人訂的，但是一年年的過去，卻是人的全部。
所以在一堆人瘋狂的慶跨年時，我依舊會很認命的在一年之初就跟桌燈合夥，來個年度檢討和計劃什麼的。

2007年病了一整年。
2008年養身體養了一整年。
2009年不病，也不養病。繼續之前未學好的功課。

功課有很多未竟，有學校的，有非學校的。其實綰合這些，性質都一樣。
生命之事，好鳥枝頭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知識和人情是一體兩面的事。
Dr.Lee說不可將關係截斷，肺和肝要好好相處，胃和胃酸要好好相處，自我和客觀環境要好好相處……說白點，就是要維持穩定狀態。
讓關係維持穩定狀態就是我要學的功課。

日劇《神探伽利略》裏內海薰和湯川學有一段有意思的對話。

……………………

內海薰：「科學家不愛探究人的感情嗎？」

湯川學：「那是理所當然。人的感情不遵循任何邏輯，過於計較的話就是在浪費時間。比如你是狗的大便來說吧。狗的糞便臭得讓人受不了，還有人在糞便面前左思右想，為什麼會那麼臭？到底是處理掉它呢？還是置之不理？總而言之，對狗的糞便斤斤計較，就是在浪費時間。」

……………………

一針見血啊。有些人際關係，確實像狗大便。

余德慧老師在序裏有幾句話說得好：「魏斯醫師希望為人類的心靈創造一個更寬廣的空間，至於我們相不相信輪迴則是另一件事情。『眼界』與『相信』並不相同，『眼界』是我們思維自身存在的視框，『相信』是我們投身於世界的承諾；前者是對心靈的開放狀態，後者是對生活實踐的凝聚世界。」－－這其實也提供了看這一本書的心理準備。不管讀者對靈異經驗接受度多大，相不相信是其次，擴展眼界是首要。

布萊恩．魏斯醫師是一位在精神藥物研究領域倍受尊重的研究者，1980年偶然機會下，他用催眠法治療一個因焦慮、恐懼症狀來求診的病人凱瑟琳，意外引發凱瑟琳進入她的前世記憶，這本書就是他催眠凱瑟琳的記錄。

凱瑟琳在經驗每一世的死亡時，會先有一個意識的部分先離開身體，感覺自己浮起來，然後靈魂會在亮光裏得到休息，重獲新生的能量。在這個一生與一生之間的「中間狀態」，會有一些「大師」透過凱瑟琳之口說話。

在書前有一個作者序，布萊恩醫師強調自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什麼也沒有添加，除了不斷重複的地方外，也什麼都沒刪。」－－但其實在布萊恩醫師所謂「客觀」的陳述裏，還是很難脫離一己主觀的感受（諸如，對凱瑟琳被催眠時所說的話有著個人體會即是）；比較難得的是，感受雖是個人，但還不致於讓人覺得流於宣傳的窠臼和偏頗。

像這樣不從學理，也不從宗教去談「新時代新思想」，最容易使大眾接受。可惜的是，這本書算不上是好看的報導文學，報導性質濃，但文學意味低，這應該也跟作者希望確立的「真實性」有關；再者，神秘現象是否可當成某種認知來宣揚，我想布萊恩醫師也難逃玄學辯難的危險。

書頁上有一小張布萊恩醫生的照片，眼睛像佛洛依德般透著聰明的光，但沒那麼銳利，是較溫和的那種。後來在網上看見布萊恩醫生的近照，已是個白髮老人，有個乾淨爽脆的笑容，溫和依舊，卻有更深的厚度。不知怎的，我看了很感動，從聰明到智慧，真是需要歲月，人身難得，可見一斑。

這個催眠記錄裏最珍貴的訊息，就是那些「大師們」說的話。那是人生在世必須花一輩子學習的智慧，從凱瑟琳的輪迴來看，窮盡一輩子恐怕指的不是一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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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們」說：

＊  我們的目標就是學習，透過知識而成為像神一樣的存在。……我們藉由知識接近神，然後可以休息。接著我們回來，幫助其他人。

＊  我們都具備直覺的能力，該順著它，不要抵抗。抵抗的人可能有危險。我們從每個空間來並不具備相等的能力。有些人比較強些，因為他從其他空間累積了能力。人並不是生來平等的，但最後都會達到一點，在那一點上大家是平等的。

＊  我們都擁有超過我們平常運用的能力。有些人比別人早發現這一點。你來到這裡之前，需先去除自己的惡習。若是沒有，你將帶著它一起到下一輩子去。只有我們自己能除掉在塵世具有形體時所累積的惡習。大師無法幫我們去除。

＊  我們選擇何時來到肉體的狀態，以及何時離開。我們知道何時下來的目的算是完成了。我們知道什麼時候是終點，接下來便是死亡。因為你知道這一生不能再說得到什麼了。

＊  每個人的道路基本上是相同的。我們在有形體的狀態下都有東西要學。有的人學得比別人快些。施與、希望、信心、愛……我們必須都了解這些，而且了解得透徹。並不是只有一種希望、一種愛－－很多事情中間都包括了他們。

＊  耐性和適當時機……每件事都在該來的時候就會來。人生是急不得的，不能像許多人希望的時間表一樣。我們必須接受凡事來臨的時間，不要強求。但人生是無盡的，我們不曾真的死去；也從未真的出生，我們只是度過不同的階段，沒有終點。人有許多階段，時間不是我們所看到的時間，而是一節節待學的課。……凡事會在該清楚的時候清楚。

＊  恐懼存在時就會浪費精力。

＊  任何事都必須有所平衡。大自然是平衡的，飛禽走獸和諧地活著。

＊  平衡與和諧如今都被忽略，但是，它們卻是智慧的根本。現在凡事都做得太過。人們過重是因為吃得過多。慢跑者忽略了周圍的人，因為跑得太多。……喝太多酒、抽太多煙、開太多宴會、說太多沒有內容的話、擔心太多。有太多是或非的想法。不是全部就是沒有。這不是自然的法則。

＊  快樂真正根植於單純。思想和行為的過度傾向只會減損快樂。過度會掩蔽基本的價值。宗教人士告訴我們快樂來自心中有愛、來自信仰和希望、來自行善和散佈友愛。他們的確是對的。若有這些態度，平衡與和諧也不遠了。

＊  要是你相信不朽，一切就簡單多了。

＊  讀到或談到愛、慈善、信心是容易的，但是去做它、去感覺它，幾乎需要意識的改變。……恆久的改變是靠知識和了解、靠行動和實踐來維持的，必須把它轉化成日常生活般熟悉，把它變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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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生命輪迴的前世療法》（Many Lives,Many Masters），布萊恩．魏斯（Brian L．Weiss）著、譚智華譯，張老師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0年6月初版470刷。

什麼叫「成為一個明智的研究消費者」？根據書中所言，就是在談「如何正確的接收心理學的知識」這件事；「如何正確的接收」，就是在指明一種「批判性的思考技巧」。

這個「批判性的思考技巧」，是我們在吸收各種知識時，都應該謹記在心的一些通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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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避免把相關推論為因果。
---（案：勿隨意將一些看似相關的事情，推論為因果）

2/ 要求對關鍵詞語和重要概念作操作性的定義，以便這些詞語和概念保有一致的意義。
---（案：對一些「詞語」和「概念」下定義）

3/ 因為當你要為理論、假設或信念尋找正當化的理由時，你總是較容易找到支持性的證據，所以在尋求這樣證據之前，你應該首先考慮如何加以反駁（舉反證）。
---（案：當我們有某種想法時，要先找證據反駁這個想法，而非找證據證實）

4/ 不要輕信他人提出看似明顯的解釋，特別是當這樣的解釋有利於當事人時；總是要尋求其他解釋的可能性。
---（案：盡信書不如無書，要自己找答案）

5/ 認清個人偏見如何能扭曲個人對現實的知覺。
---（案：小心自己的偏見）

6/ 對複雜問題的簡易答案保持質疑；或是對複雜效果的單一起因，對複雜病症的單一治療保持質疑。
---（案：通常問題的構成因素多源，不應相信單一解釋）

7/ 許多治療、藥物或商品會標示他們的有效性，對這些宣稱保持質疑。找出它們所稱效果的比較基礎：跟什麼比較？
---（案：分析某一理論是如何被生成的）

8/ 保持開放的心胸，但同時有所質疑－－認識到大多數結論是暫時性和試驗性的，不是絕對不移；尋求新證據以減低你的不確定性，但也願意接納變動，作必要的修正。
---（案：對「答案」的認知，要保持開放的心態，可以變動，可以被修正）

9/ 當解讀心理和社會問題（如貧窮）時，對於容易發生的偏誤保持敏感，最好避免從所謂的「特質」解讀人們的行為，而看成是「情境」在影響他們的行為。
---（案：不能抓住某一「特質」來解讀現象，要放在時空的變異裏看）

10/ 當有所謂的專家在導出結論時不以證據為本，只以個人意見為要，也沒有開放空間給建設性的批評，我們應該質疑這種權威的公正性。
---（案：不盲目信仰任何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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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不管是學習哪一種知識，到最後，其實是在學習進入那門知識的技巧，我想這才是學習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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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學》（Psychology and Life），Richard Gerrig、Philip Zimbardo合著、游恆山編譯， 台灣培生教育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7年10月4版3刷。

1/
小表弟南下與我住幾天，才國二的他，站著已經比我還高。我總記得他兩三歲時，我和菜弟和小表妹在澎湖夜遊，小表弟走累了鬧情緒，菜弟只好背著他。那時他才那麼一點大呵，壯碩的菜弟駝著他，像是背上掛著一個小肩包。

現在他長大了，坐在我面前，嚴正的思考未來考學的方向。阿姨早在之前的電話中就再三央求我，希望我能勸說他走考高中考大學的人生路，說他明明成績很好，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心只想報讀高職。

我問了他理由。他說，如果考高中，以後還是要面臨考大學的壓力，他想輕鬆一點過生活；他說，他成績也沒好到真的能考上好的高中，還不如學個一技之長，可以早點自食其力；他說，如果能一邊讀書一邊工作，家裏的經濟壓力也可以減輕……

我靜靜的聽，心裏訝異他幾時已經大到可以思考自己未來的年紀，而我卻一點也沒察覺。他正用一種精神力量告訴大他十多歲的表姊，我很好，是在逐漸茁壯。

我非常感動，歲月流逝這件事。

2/
爸爸剛把我床搭好，當天晚上我睡下，就發現這個床不平整。床墊下角二分之一處，硬是生生的突起，要是睡得比較滑向下邊，就會卡到，覺得不舒服，所以我總是將自己的身體側向靠床的邊角上，並盡量睡在二分之一板子上。苦惱了幾個晚上，也還是將就了。我對生活的品質無所用心由此可見，不過嘴上也沒少嘮叨就是。剛發現床不平整時，哀哀的埋怨爸爸搭的床不平整，是不是不打算讓人睡好覺？爸爸說應該不會有問題啊，我很委屈，事實勝於雄辯，我是睡得不安穩。

在失眠好幾天後，偶然地，跟朋友談起這件事，「怎麼不去買張新床呀？」朋友說。我嘴巴張得大大的掛在呆掉的表情上，沒法解釋。我驚訝的是，我到此刻才意識到，原來這個問題是應該要被解決，且可以很快就解決的。而我竟然讓這張床為難我的生活這麼久。

後來解決了床的問題，我跟朋友講了豌豆公主的故事。

從前從前，有天，一個落難的女孩說自己是公主，但是其他人都不相信，晚上睡覺時，故意在她的床下放了一顆豌豆，然後在上頭層層疊疊放上好幾層的被褥。到了早上，那些不相信女孩是公主的人們不懷好意的問那個女孩說，妳昨晚睡得如何呀？這個女孩抱怨說，怎麼這床格得人這麼不舒服？於是大家終於相信，她就是公主了。能睡得出層層疊疊好幾層被褥下的一顆豌豆，還不夠養尊處優嗎？我笑說自己像是童話裏的那個豌豆公主，朋友哼了兩聲說，那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富人的孩子容易腦殘」的實證。

我是不太承認自己是富人，但是我腦殘的事實是真的。

你說：別來送了，羊寶。

我低頭看著我的冰咖啡，透明杯外一顆顆滲著晶瑩的水珠。

你說，YP在德國一切都好；你說，YP會慢慢好起來的不要擔心；你說，YP身邊還是女友不斷，把德國女人迷得團團轉；你說，YP依舊是個大色胚，夜夜笙歌，偶爾來個長途電話還要不要臉的報告一下性生活；你說，YP在那申請了學校讀書，說要立志追英趕美；你說，明年你會找個時間去德國看YP；你說，YP不是故意傷害你，只是因為太愛太愛……

你一直在說YP。我安靜的聽著。

我的思緒有一度飄得遠遠的。我想起16歲那年，我們三個穿著制服趕在落日前到西子灣看夕陽，你和YP各騎一輛腳踏車，我坐在YP車後大聲抽問大家明天要考的古文背誦。如此鮮明的記憶，仿佛才不久前發生的事。

當我們很年輕很年輕的時候，你可曾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我們彼此錯落在不同的人生的點上，用不同的方式道別？

我沒想過。阿嵐，我真的就沒想過。YP應該也沒想過。

YP走後，德國變成我一個隱隱的淚源。我們都變了。可是為什麼我們三個的感情卻愈來愈離不開對方？咖啡廳裏的冷氣很涼，和那天西子灣的風不一樣。YP在德國，你過一些時候又要離開台灣。我們陸續的離開過這個國家，一開始是我，然後是YP，然後是你。但是我現在回來了，YP和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你說：你也該把YP放下了，不要什麼都想成是自己的錯，不要什麼都扛在自己肩上，不要為別人承擔情緒，哪怕是愛。

我凝視桌前的咖啡杯，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YP以愛之名，我承受不起。我低聲的說。

一切都再清晰不過了，是不是，阿嵐？我依舊是我，YP依舊是YP，你依舊是你，但是我們就是不一樣了。我們三個再也無法心無重負的同遊西子灣。我們的感情隨著時間久遠更加深重，但隔閡卻也更大。

到底，我們，三個女生之間，能多愛彼此？如果不這麼愛，會不會我們就可以跟以前一樣了？

這不應該是我送別你的姿態。我應該和你談Mike，談澳洲前程未卜的未來，或許可以談我的新婚生活，談我最新的計畫。但是你跳過這些，要我直接面對我和YP都不敢直視的過往。你要我重新站起來。

這次送別了你，我也在心裏，輕輕的把YP放下。是該跟這些事道別的時候了。

YP手腕的傷口，是我們三個心裏永遠的痛，但不要把它隱藏成心結。我至少要學會不把責任扛在身上。一切都過去了，可以懷念，但不要傷痛。

我愛你們兩個。阿嵐，這是我的送別，關於你，關於YP。

你看到的。

最近在看房。
上星期Li爺去看一個建地。那裏位置偏，但周圍環境不錯，有一個大公園。
賣房的小青年帶著Li爺去公園繞了繞。很是聰明的作法，知道把自己房子的優點展現出來，在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公園可是，或許也是僅有的一大賣點。

Li爺跟著小青年在公園散步。他們還在公園上了一次廁所。
Li爺上完廁所洗完手後，拿了張面紙擦了擦手，順道還抹了一下臉。
小青年忍不住讚嘆：「Li哥真是個講究人」。

聽到這，我已經笑翻過去了。太太……太好笑了，媽呀，真笑壞我了。
回想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一到冬天就犯懶不洗澡；吃完餅乾，會把袋子丟在垃圾桶旁邊；吃東西不知鹹淡；租賃的房子斷垣殘璧也睡得很安然；可以不洗手就直接拿東西吃；吃完東西不刷牙……

可現在，人家Li哥可是個講究人了。
我應該要感動得七暈八素，可是我竟然大笑不止。
往後好幾天，只要想起小青年說的話，我還是一勁的樂。

誌之，以為紀念。

那天看電視，對鄧惠文心理醫師在《大學生了沒》裏有段說話印象深刻。
當時鄧醫師評價一個大學女生，說她應該是一個深思熟慮過自己形象的人，因為從她外在的說話和行為表現來看，幾乎無懈可擊。

當時不怎麼過腦子的，竟也就記住了鄧惠文醫師這個說法，後來老想起這件事，腦子忍不住東想西想。

鄧醫師的說法，不知道可否逆向解讀？－－「一個說話和行為無懈可擊的人，是因為他曾深思熟慮過自己的外在形象。」

到底「形象」作何解？根據教育部國語辭典所記有三個解釋：

1、「形狀、外貌。」淮南子˙兵略：「天化育而無形象，地生長而無計量。」聊齋志異˙卷十二˙公孫夏：「字訛誤不成形象！此市儈耳，何足以任民舍。」亦作「形相」、「形像」。

2、「由一個人的內涵作為，所呈現出來的風格、特色。」如：「他在小說中所塑造的英雄形象，頗引起讀者的共鳴。」

3、「對實體而言」。因美之所在，不在實體，而在實體的形象，此形象即出自實體的模仿，而不為實體所限定，乃經心中的醇化而生者。

「外貌」是一個基本理解義，「風格」、「特色」和「對實體的模仿」，皆可視為對第一點的補充解釋。綰合這三個解釋，我們或許可以簡單的理解為：我們所能看到的某個形體的「狀況」，就是他的「形象」。

落實在「人的形象」這件事上，照教育部國語辭典的解釋，強調的是由內化而成的外顯狀況；回到鄧醫師的說法，則是認為「形象」是可以被精心設計出來的。我在這當中讀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理解：前者（辭典解釋）是道理的，後者（心理醫師）是人世的。

當人這麼久了，我當然知道形象是可以被設計出來的，要不社會就不會有「某某某很假」、或「某某某原來是這種人」等這些公式化的評價。

既然形象可以被設計出來，有幾個問題必須被釐清：設計形象的動機為何？方法為何？以什麼為目的？可以被設計出來的形象，好還是不好？

設計的動機是比較好理解的，之所以要設計我們的形象，大都是因為太在乎別人怎麼看待我們。而希望別人看到一個怎樣的自己，這就是設計的目的。那設計的方法呢？這是比較複雜的問題，我目前腦袋可以想到的有兩個方法，一是「假裝」，一是「改變」。前者是以欺騙自己或別人為手段，後者是對真實自我的反省，進一步達到有意識的改造。

這種透過「假裝」或「改變」設計出來的形象，很難一語判定好壞，凡事因事制宜，各有原委，什麼都不好說。但是我感興趣的點在於，為了和真實的自我不一樣，才需要設計某一形象，那麼，那個「真實的自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真正想問的是，「真實的自我」到底是哪一部分（總不會是全部吧？！）惹人嫌棄了？

還有一個問題是，為什麼當時我無意識的就記這住了鄧醫師這個「設計形象」的說法？－－會不會是因為，我也非常在乎形象 / 在乎別人看法，不管是在潛意識或有意識裏，只是因為一直沒做得很成功，以致於被這種無意中聽來的八卦話題catch這麼久，還寫了這篇文章。

對了，又想到一個問題：什麼叫好形象？有沒有一個標準呢？

其實我不算喜歡金基德的電影，總覺得他的電影大都灌注太強的意念去講一個人性基底裏灰撲撲的東西，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在那個點上。像一個旋渦，只能讓人順著同一個流向被捲入深淵……那感覺，就像有人不斷跟你抱怨生命有多晦暗，多絕望，而且是全面且徹底的單一認知，沒有任何參照組，沒有其他的辯證關係，最終就讓人失去聆聽的耐性了。

對金基德的這個印象，一直到2003年《春去春又來》（Spring , Summer , Fall ,Winter……and Spring）才有所改觀。我非常驚訝這麼富有禪意（希望）的電影，竟會是出自金基德之手；到了2004年的《援交天使》（Samaritan Girl），印象中熟悉的那個金基德色調（性、暴力、絕望）又出現，但又不全然是拓印舊有的東西，而是多了點什麼。這個「多了點什麼」的東西，一直感動我許久。

1/ 何罪之有？

人活著有可能不孤獨嗎？每個人天生稟性不同，際遇不同，個人經驗無法被根植在他人身上，於是盡管我們入世再深，都免不了有一個限度。而人與人之間的孤獨感就存在這種差異中，即便是同一個叫「寂寞」的東西，也不會因為大家都擁有了，就能彼此了解對方的。

這種隔閡感，尤其在我們面對親人或愛人時，會變得特別敏感，因為不管我們多麼愛一個人，「愛」卻不能保證我們得以完全進入他的世界，這是人跟人之間的限度了。電影裏的佑真跟潔婉，佑真跟佑真父親，就是在這個人跟人之間的限度裏，拼了命的愛著對方，並展開自己罪與罰的救贖之路。

潔婉為了和佑真去歐洲旅行的夢想，於是開始援助交際。援助交際對她而言並不是那麼骯髒不堪，她說自己就像佛書裏那個以和男人做愛來使人悟道的婆須蜜多菩薩。潔婉總是在笑，對佑真笑，對嫖客笑，一視同仁的笑得乾乾淨淨，那是從心底最純潔的地方才能長出的蓮花，如果菩薩在人間，應該也就是這樣了吧。佑真無法理解潔婉對嫖客們單純的感情，除了籌措旅費，那些嫖客對她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在一次警察臨檢時，潔婉從高樓跳下身受重傷，瀕死前唯一的希望是能見到曾經喜歡的嫖客一面，佑真犧牲自己的童貞完成潔婉的心願，但是潔婉還是死了。深受打擊的佑真開始扮成潔婉的模樣，把以前和潔婉有過性交易的男人找回，跟他們做愛，然後把錢還給他們。而佑真的父親無意中發現心愛的女兒在從事援助交際，不可置信的、悲傷的注視著女兒，沒有指責，只能自責。他開始用他的方法，以暴力來懲罰那些和佑真援交的男人。最後釀成犯罪。

當佑真滿懷心事，坐在夜色隆重裏獨自哭泣，父親只能在旁邊看著，什麼都無能為力。女兒也不能理解父親的悲傷，父親所有的心事，就像他囫圇吞棗而下的壽司一樣，卡在嘴裏，在胃裏，無法消化。而他們是如此的深愛對方，卻對彼此的傷心，一點辦法也沒有。

2/ 救贖之路

通常指責他人是促使自己墮落和不幸的原兇，這是最直接了當可以讓自己卸下心理負擔的方法，只要錯不在己，就無罪可赦。具有強烈救贖心理的人，要不是對自己持有極高的道德標準，就是來自極大的愛。佑真的援助交際，佑真父親的失手殺人，這些犯罪之實，全是來自於愛。因為愛，所以無法原諒自己。佑真無法原諒自己讓潔婉痛苦的死去，佑真父親無法原諒自己沒能好好保護佑真。

過度崇仰上帝，很容易把人類打入地獄；過度愛一個人，很難原諒自己一丁點的閃失。有罪，才需要救贖，而罰，是自我救贖的方法。用犯罪的方式來懲罰自己。佑真用性來為自己贖罪，如果不把錢還回去，如果不毀了自己，恐怕無法原諒自己；佑真父親用暴力為自己贖罪，如果不殺死與自己女兒援交的人，如果不毀了自己毀了那些嫖客，恐怕無法原諒自己。方法是：毀了自己；目的是：原諒自己。

他們都希望能回到過去那個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但是人生只能一直往前走。我們唯一能做的，只能不斷的、不斷的重新開始。

影片最後，佑真父親教佑真開車，為她畫了一條車道，讓她循道練習，然後鼓勵她自己一個人獨自勇敢前行。這是一個父親最後能為女兒做的，如此家常瑣事，陪伴，已是極大的愛。當不能一輩子陪著我們愛的人前進時，還要能懂得適時放手。能夠放手的愛，是更深一層的愛，那種愛裏有寬度，有厚度。那些寬容的凝視，是最美的人間風景。這是這部電影的終點，但也是故事的起點。

…………………………………….

《援交天使》（Samaritan Girl），金基德，韓國，2004年。

瑪麗安東尼，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奧地利公主，在政治聯姻下嫁給了十六歲的法國皇太子路易十六，看似一帆風順的人生，享盡天下榮華富貴，風采不可一世，卻在法國大革命後被送上斷頭台。－－拍這麼一段史上確有其人的歷史故事，大家最好奇的，是導演的切入角度。

在《凡爾賽拜金女》裏，蘇菲亞．柯波拉沒有給我們任何得以觀看（或說審視）這位傳奇皇后內心世界的機會。整部片子，只是不斷重覆令人眼花撩亂的錦衣玉食和瓊堆玉砌的凡爾賽宮。如此這般，極．盡．奢．靡的凡爾賽宮生活啊，直至最後。

沒有生硬的女性觀點，沒有任何的解史角度，只是還原了當時瑪麗的家常生活給你看。整部片子在場面視覺上的設計極為精緻，璀璨亮麗，目不暇給。對觀影者而言，物質層面（觀眾視覺）的需要被過度刺激滿足後，很容易產生一種視覺的疲乏感，繼而精神上的需求就會開始提問。到底，導演想說一個怎樣的瑪麗安東尼？怎麼瑪麗安東尼的面目看到最後，就是一堆華服飲食而已呢？

多麼空洞啊。

電影結束，我繼續我的家常生活。洗澡洗衣和朋友打屁，吃飯睡覺工作戀愛，想東想西做白日夢……－－我這才意識到一件事，瑪麗安東尼和一般人的家常生活是多麼不一樣啊，她就在電影裏呈現的這個空洞裏渡過她的一生。傳奇在哪裡？原來就在那個「空洞」裏。

日復一日的錦衣玉食，從新鮮有趣到熟悉習慣：起床、更衣、彌撒、用餐、玩樂、無所事事。唯一的煩惱，只是深怕自己無子嗣，無法在凡爾賽宮穩固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地位－－然而即便是這種切身利害的擔心，還是因為奧地利親人屢次在封封家書中叮嚀才成型。沒有人教她如何當一個皇妃，她只是身不由主的被兩端操控，一端是奧地利娘家的利益，一端是法國宮廷的禮數。

在宮廷裏，她總是被一堆人簇擁著，看似熱鬧風光，卻是和誰都不親。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就在這個物質滿溢的生活裏長成瑪麗皇后。無須知道今夕是何夕，僅有的心計只在計較物質奢華的程度。她甚至不知道這叫「奢華」，因為她從來就無從比較起，她讓自己的欲望盡情的馳騁，在她可以把控的自由上，全心全意競逐衣裙和飲食的美好。

瑪麗身邊那些對她畢恭畢敬的人，如同你我一樣，都帶著疏離、審判的眼光在觀看她那個縱情享樂，無所用心的生活。我們都事不干己的在看。這個「事不干己」，正是這整部片子的立場了。

沒有一種解讀的方式，會比當一個冷漠的旁觀者來得客觀（這個客觀是辯證來的）。當我們只是一個旁觀者，我們只能看到他人的「生活現象」，卻無從關照到他人的「生活感覺」。正因此，我們可以只站在各自的感知立場上，去感知別人的那個生活現象，然後產生自己對那個生活現象的感覺。

她無知嗎？她當然無知。這樣的一個皇后，連「世故」的機會都沒有，更遑論關心一般老百姓的生活；她無奈嗎？她當然無奈。一個連為自己更衣的權利都沒有的皇后，更別說能有主觀意識去討厭哪個看不順眼的弄臣。同情她嗎？羨慕她嗎？我們只需要問自己，如果我們是她，這樣的人生格局，我們有多大的機會，能走到「不無知」、「不無奈」的命運。

蘇菲亞．柯波拉用情境的還原的方式，讓觀眾進入瑪麗安東尼的生活，把歷史的理解權交到觀眾手裏。於是乎，我們雖然感覺不到瑪麗安東尼的溫度，卻能身歷其境的享受她所享受，無知她所無知，無奈她所無奈，難堪她所難堪。這種開放式的歷史感，是我很欣賞的一種。

這是一部有骨頭，但無血肉的電影，導演確實把瑪麗安東尼這個人物拍得瘦骨嶙峋，過於平面化。但我仍然覺得這是一部值得一看的佳作。只不過，這已是在我看完這部電影許久之後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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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爾賽拜金女》（Marie Antoinette），蘇菲亞柯波拉（Sofia Coppola），美國，2006年。

不斷訴說連日來的低潮，無法自己，無法控制說話速度。說，不停，一個又一個讓我覺得情緒沸騰的點。

其實我心裏清楚，就是些芝麻綠豆大的事。我只是很想生氣，很想用憤怒的語氣說話。

樹的回應：

1、針對無原因生氣的事

－－試圖用神的方式解決人的問題是不太可行的，所以不要指望我們能無時無刻理清智明的待人處事。
－－我的問題通常還不是在情緒上，而是我總是無法容忍自己有情緒，這就會造成過度責備自己。
－－結論：要好好生氣，胡言亂語的生氣，無所顧忌的生氣。我需要做的不是責備自己的無理，而是接受「是人就會有情緒」這件事。

2、針對有原因生氣的事：

那個被迫參與的婚禮，讓我心煩。我愛我的朋友，但我真的討厭這種巧言令色的、制式化的場合。真真討厭到無可忍耐。我連自己的婚禮都不願參加，何況別人的？可我真的愛我的朋友，朋友希望我到場，無可選擇，只能答應。但是我很緊張，那種必須不熟裝熟的場面讓我在婚禮前一星期就開始感到胃痛。

－－樹提出了一個「界線」的說法。
－－我們所想像的世界圖像，畢竟是我們自己的，不代表除了我們之外的其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圖像，這本不是什麼大問題，但當人過於親近時，就會有問題。
－－我的問題在於太過熱情，什麼叫「太過」？就是熱情到有任何機會可以跟對方表示熱情的時候都不會放過。這個親密關係是我建立的，自然免不了產生諸多「越界」的問題。
－－我們對別人的「越界」很容易有情緒，這是正常的，不要苛責自己（切記切記這是我的大問題）。如果發現別人越界了且讓你覺得不太舒服，那就在下次相處時適當調整，給對方和自己再多留點空白，讓親密關係不至於變成一種壓力，這才是良性的友誼。

2008年高雄電影展就看了這些
有好幾部電影相當的喜歡
想寫點什麼
但是遲遲動不了筆
還是先留個記錄吧

10月28日（二）：《功夫黑帶》、《絕魂印》
10月30日（四）：《不能沒有你》、《斑馬超人》
10月31日（五）：《尋找藍調女孩》、《水，是這麼用的》、《我的人魚女友》
11月01日（六）：《上帝羔羊》、《歡迎來到隔離病房》
11月02日（日）：《橫越撒哈拉》、《窩囊廢們，讓我看看悲傷的愛吧》
11月05日（三）：《寂靜之淚》、《金色山谷的夏天》

電影最後一段處理得相當意象。
本來著一般服裝的義龍突然在下個鏡頭以空手道服出現，電影畫面轉為黑白色調。大觀不斷攻擊，義龍不斷防守，採後發制人的方式與之對決。兩個人打得難分難解，最後筋疲力竭，雙雙倒臥在泥地上。此時電影畫面回到彩色，原來那些長在泥地上的花的顏色是美麗的大紅色，導演以此象徵倒地不起的大觀已經真正體悟到空手道的精神了，正如英賢大師所說的，當一個人完全展現自己功夫時，那時他的對手只是自己，真正的功夫是一種非戰精神，而一個不斷在鍛鍊自己防守的人，才是真正強悍的人。

英賢大師傳黑帶時說過，空手道黑帶的顏色，是一種不被污染的顏色，是一種不管怎樣都堅持自己信念的顏色。大觀和義龍各自堅持著自己的信念，一個好強，一個守柔，且不論空手道的真義為何，他們兩個其實都有資格繫上黑帶。大觀在臨死前承認自己理念上的錯誤，所以義龍將長英給他的黑帶，放在死去的大觀手裏。－－在這一刻，大觀已具傳承師父黑帶的資格，因為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勇敢的承認自己的錯誤，並改正之。這是另一種強悍。

強，是能被比較的嗎？不如換個方式問，境界是可以比較的吧！義龍在亂世中還能堅持空手道的真義，在危及性命時還願意守弱，在好勝心驅使下可以守拙，這種退讓的人生境界其實是很不容易做到的。老子書中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滴水能穿石，金石卻切不斷水，這都是我們目力所能及的證據。道家這種柔弱勝剛強的原理在很多修行中屢屢以各種面目存在－－以退為進，不與物爭，則天下莫能與之爭，這真是無比強悍的一種人生哲學啊。

＊目前能想到的感覺就這些。可以的話，還想再看一次。唉，我又在翻時間表想方設法騰出時間了，再多的錢和時間，也沒法老是這麼奢侈下去：(



《功夫黑帶》（Black Belt），長崎俊一，日本，2007年。

今年高雄電影節從10月24日到11月6日止。

目前已購得預售票如下：
10月28日（二）：《功夫黑帶》、《絕魂印》
11月01日（六）：《上帝羔羊》、《歡迎來到隔離病房》
11月02日（日）：《橫越撒哈拉》、《窩囊廢們，讓我看看悲傷的愛吧》

其中《我的人魚女友》的票讓給好不容易回一趟台灣，苦苦哀求我的阿嵐小姐。^^

還有幾部想看，但因為無法確定是否能如期前往，只好放棄買預售票。
我打的如意算盤是這樣的，只要屆時時間沒問題，就直接衝去大遠百碰運氣。也算是此情堅貞了。：)

碰運氣的片子如下：
《尋找藍調女孩》、《水，是這麼用的》、《寂靜之淚》、《廢材三人組》、《笨蛋、野味、蘑菇湯》、《轉轉》、《天才狂歡派對》、《我的人魚女友》

＊
海的那一端，小王子又寄來禮物，各式各樣，數數共五類。
其中一個，又是包包。

我向來不買用途性不大的包，後背包幾乎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可以丟在地上折騰，不會因為失憶忘記帶走，容量也夠大什麼鬼東西都裝得下。
這樣就夠了，剛好滿足了我所有的需要。
可是自從認識小王子後，不善買女生禮物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買包包，和一些零七碎八他覺得「很女生」的東西給我。
現在我用的那些很有女人味的包包全是來自他的資助，
一個大陸設計師設計的粉紅皮質手拿包（一整個就是娘）
一個是藍綠色的格子布包（小到只能放下一把折疊傘和一個小錢包）
一個HELLO KITTY的粉紅色錢包（天知道我討厭這隻水腦貓）
一個斜背的米奇包（放在北京。實用性大，出門逛街吃飯都能背）
一個價值上萬元的名牌白色皮編包（因為太貴，我幾乎不捨得拿出門，那個白喔可真的是一塵不染的白呀）
還有一個是幾米出品的紅色肩背包（該是你的快樂就是你的快樂，那隻小雞丁）
……
還有什麼呢？想不起來了，我老是台灣北京兩處跑，東西只好兩地擺，一時也想不起是否還有未點名到的。從小王子給我買的這些包包，我有兩個體會。他畢竟是學美術的，品味還是有一定基礎的；另外，我發現，我總是喜愛他送禮物時的傻笑神情，甚於他送的禮物本身。

呵呵，男人，可愛的一種動物，類小孩的。

＊
小穎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她會找人說，或者就把它寫出來。
我聽了頓時有安心的感覺，這是最好的了啊，我真喜歡你能這樣，
可以屹立，可以彎曲。

認識穎，其實已經好多好多年了，
有印象，有好感，卻一直無所交集。
然而人跟人的緣份是這樣的，只要彼此之間的頻率夠接近，緣份就會作用的比較深。
就像FM和AM一樣，鎖定了，怎樣轉都能聽到你想聽的電台。
我和她，是一種心靈上的相契，不是時間上的習慣。

她的網誌上有一個個人簡介，
「Pica Pica是一隻傳遞快樂與幸福的鳥
棲息在城市裡，但也嚮往鄉間的自由
有著一顆熱愛自由的心
足跡遍佈歐洲、中南美洲、亞洲
簡潔俐落的身影
卻擁有令人驚豔的翠綠尾巴。」

穎說，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Pica鳥。
老實說，我也覺得。
這個很射手的魔羯，有著一顆愛飛翔的心，卻同時能腳踏實地的邁開步伐。

我喜歡跟小王子談我愛的朋友，我總是說不停的那個小穎如何如何，怎樣又怎樣，
有回小王子突然笑說：你們是兩個如此相似的人，都是極其道家極其儒家。
原來是這樣，原來Pica Pica鳥就是這樣啊。

＊
阿嵐又出國了，臨行前挾著電話再三說肉麻話，
「我一定得走了但是我心在你身上」
她說得悵然，我覺得好笑。
這就是了，我的朋友。這是我們之間一朵一朵的花開。

在我休息暫停學業的同時，阿嵐突然也不安於室，立志走馬觀花遊四海，索性辦了休學，
堂而皇之的旅行，堂而皇之的花錢，堂而皇之過著社會說沒路用的人生。
她說，這學校是糞土；我問，台大也是糞土嗎？她說，人間糞土無處不在；我說，總不會都是。她說，那就是我們的人生是糞土；我說，糞土只是一部分。她說，那就是我的人生是糞土；我說，難怪我老是聞到屎味。
她哈哈哈的笑，然後就去尼泊爾了。
一個人，背著一個40升的大背包，她說她要去看看這個糞土世界能有多糞土。
……（我想尼泊爾一定覺得自己很冤，幹麻到我們這看糞土啊？什麼意思啊你？）

現在，阿嵐看糞土看到澳洲去了，短時間不會回來。她小日子依舊過得甜蜜，在那打工並且認識一個老外男友。
問她近來可好？她傳了一張照片給我，一個墨鏡遮去大半個臉的阿嵐挽著她的老外男友，
兩個盈盈的笑容，幸福滿出了照片，滴到我心上。我只好說，
~~阿嵐我可想你了，我心都在你身上啊~~

文章最後一段話看得很心驚‧‧‧
學術巨塔裏的風風雨雨我不是沒看過
人對人的自私，人對事的疏離，人對物的自大
這是最常見的學者樣板。
讀聖賢書，所學何事？
如果知識就是力量
那沒有力量的學者，是不是因為沒把書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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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楊振寧：愛因斯坦老糊塗了

           【聯合報╱張作錦】 2007.10.18 02:19 am

近代中國，有兩篇著名的紀念碑文，一是陳寅恪所撰王國維紀念碑文，提出「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一是馮友蘭所撰西南聯大紀念碑文，銘記由北大、清華和南開所組成的聯合大學，「以其兼容併包之精神，轉移一時之風氣，內樹學術自由之規模，外來民主堡壘之稱號，違千夫之諾諾，作一士之諤諤。」說到底，還是精神獨立，思想自由。

從清朝過渡到民國的王國維，因「經此世變，義無再辱」而自沉，或是一位士人的參透與孤絕；而「聯合大學之終始，豈非一代之盛事，曠百世而難遇者哉？」則是抗戰時期中國第一流知識分子集體創建的學術理想國。

西南聯大，今年紀念七十年校慶。

那天在昆明，專程到雲南師範大學校園尋找西南聯大故址。紀念碑依然屹立，聞一多衣冠塚仍在。僅餘兩間「竹籬茅舍」的教室，經歲月剝侵，已漸呈朽頹。從窗戶望進去，桌椅矮小，黑板粗糙，遠不如台灣偏遠鄉間小學的設備。但是，這裡出過兩位諾貝爾獎得主，一大批中央研究院、中國科學院和中國工程院院士。大陸「兩彈一星」的元勛，泰半是聯大校友。這時更能體會清華大學校長梅貽琦的話：大學者非有大樓之謂也，乃有大師之謂也。

那麼聯大有哪些大師？太多太多了！大家所熟悉的，如陳寅恪、馮友蘭、錢穆、錢鍾書、錢端升、金岳霖、潘光旦、羅常培、王力、吳槀、周培源、聞一多、朱自清、沈從文、張奚若、劉文典、陳岱孫、陳省身、湯用彤、華羅庚、吳大猷等等，都在校中。

大師怎麼教？學校不過問，愛怎麼教就怎麼教。教《莊子》的劉文典第一堂課就告訴學生，他不懂莊子。但是，「我若不懂，也就沒人懂了。」學生怎麼學，學校也不管，愛學什麼，怎樣學法，都由自己負責。大陸著名學者、清華大學退休教授何兆武不久前寫了一本《上學記》，講述他在聯大就學的經歷。他讀了七年，周遊土木、歷史、中文和外文四個系才畢業。

自由的學術空氣，始能涵育出心胸闊大的學生。何兆武書中記述一則故事：一天他在茶館聽到兩個物理系學生聊天。一人問：「愛因斯坦最近又發表了一篇文章，你看了沒有？」對方不屑的回答：「看了。毫無originality（創新），是老糊塗了吧！」問話的是黃昆，後來成了有名的科學家。答話的是楊振寧，因修正愛因斯坦理論得了諾貝爾獎。

學術自由，教學自由，但自由並不代表「隨便」，學生評吳槀在課堂講課「像奴隸划船一樣賣力」。但戰時物資缺乏，吳槀卻吃不飽肚子，把藏書賣給學校換米。梅貽琦夫人做手工和點心拿到街上賣，賺蠅頭小利以貼補家用。教授們聯名致函教育部訴苦，但當教育部要發給兼任行政工作者辦公費時，二十五位院長和系主任卻以「不致因不均而滋怨」為由拒絕了。這些學者學問第一流，人格也第一流；他們不僅言教，也以身教。

聯大獨立自由的精神，更表現在治校上。三位校長蔣夢麟、梅貽琦和張伯苓以常務委員身分主持校務，但學校重要事件均由教授會決定。1942年，教育部長陳立夫三度訓令西南聯大應遵從部令統一全國教材之規定。但教授會認為，不能把大學「等同教育部高教司的一個科」，決定相應不理。

兩岸學界多認為，西南聯大是中國學術與思想獨立的圖騰。如今幾經世變，那個烏托邦早已遠去。

今天大陸的大學，由黨領導。北大即使出一張布告，也由黨委書記和校長共同署名。書記在前，校長在後。

以傳承「北大精神」自許的台灣大學，對於連年教育亂象，以及教育部長杜正勝「罄竹難書」的言行，有幾位教授先生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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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ing：

我養的狗困難的跟疾病奮戰幾天，還是宣告不治了。我只要想到牠小小的身體已焚成粉末不具形體，就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不斷的回想所有從牠生病以來的事，不斷的推想到底是在哪個環節出錯，才導致牠必須與生死搏鬥？

我無法接受這個結果。在牠離開後，我開始研讀動物病理學資料－－就像突發性的強迫症一樣。從醫院打電話來告知死訊的那個早上開始，我陷入一種類自責的情緒裏頭，我睜著濕潤的眼睛一遍遍的讀著那些資料，極力釐清楚整個事件始末。這是我唯一能打起精神做的事，剩下的，只是哭泣。

我知道悲痛終將過去，所有關於這些刺心的發生最終只是記憶；我知道只要假以時日，連僅存記憶的輪廓都不復清晰。但此時此刻，還是無可迴避的沉淪於傷心之中。這些淺薄的懷念到底之於我們的意義是什麼？我覺得自己忽地有點不明白了，對於這個外表華麗如各款新衣，實則由絲線錯綜秩序強制而來的暴力，我，無以接受。

牠生病的畫面像被顯微鏡放大一樣逼近在我腦海裏。我的飛飛在動物醫院住院雙腳輪流打點滴，我去看牠時，牠虛弱到無以久站。牠總是搖搖晃晃的勉強站起，勉強晃到較靠近我的位置，然後小小的腦袋無力的交纏在我撫摸牠身體的手上……我好捨不得，好捨不得牠如此受苦，好捨不得生死如此艱辛。－－原來，之於自己的生死，更難面對的，是這些於愛於情有傷的生離死別；我能看淡自己的來去，卻怎樣也無法捨棄那種對天地人事的心疼。

生平第一次向神祈求平安，是為了飛飛。我還很俗氣的記憶起折壽這個說法，然後誠心祈禱折下自己的年歲給牠。祈福過後，平安了我陪牠渡過生病的日子，但飛飛還是亡故了－－行筆至此，我想到「生前寂寞、死後蕭條」這個詞，內心萬般悽悽。我們又如何能生前不寂寞，死後不蕭條呢？

生命彈指間事，ing於信中提到許多想做的事，羊的意見就是－－just do it－－我親愛的好友，請你放手去做所有你想要做的事，出版小品文、寫作單篇、旁聽課程、重學鋼琴……請一定要盡可能的讓自己自在歡喜。

生命本不是結果論的事，真正的戰士總會從所做所為中找到愛，而不是單純交付責任而已。我常以為人生不是時間性的延續，而該是空間的擴大，人類的思考、學習常能決定我們看待世界的高度和廣度，這才是生命該有的面目，也是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首的可貴，所以說「人身難得」。飛飛是隻狗，牠只能無力的面對生命，談不上安時處順，只是等待發生。飛飛的侷限，正是我們可努力之處啊！

飛飛過去了，我的心痛也將過去，在某一方面我還是慶幸的，至少牠沒有受苦太久。我目前已無研讀動物病理學資料的衝動，這幾天心情也穩定許多，但前兩天重讀勞林斯《鹿苑長春》時，還是不可自持的感覺自己又萎靡下來。書最後一段話讓我掩書淚流：

「那不是他自己的聲音在叫喊著，那是一個孩子的聲音。在某一個地方，在那水潭再過去些，過了那棵玉蘭樹，在常青橡樹下面，一個孩子與一隻小鹿並排跑著，永遠逝去了。」

或許片面享樂、終極理想、甚或生死變化，對生命本身而言並不具指標性，而「一個孩子與一隻小鹿並排跑著」的過程，卻是人生在世最妙不可言的拈花微笑－－我現在是這麼想的。

願生命皆能各安其所措。

                                                                    愛你的朋友羊字   2008年4月7日

2008年4月1日
醫院在早上10點半打電話過來
說飛飛在9點50分時休克
急救半小時後
還是宣告不治

2008年3月22日，星期六。
台灣總統大選。我和家人一早投完票就沒事了，念頭一轉，於是決定驅車前往美濃。雖然只是興之所致，但也不是那麼隨機，會去美濃實是緣於一種慣性的驅使，因為我們之前為了想買一隻狗已多次造訪美濃。

計畫養狗一段時日，陸續在高雄市的寵物店尋覓，卻一直沒有看到合適的。有次我和爸爸開車去美濃吃一家頗富盛名的板條餐廳，途中路過一家寵物店就停下來看，意外發現這家店裏狗的價格比市區便宜一些。當時非常心動，但沒有看到喜歡的。之後又去這家店幾次，一直想遇到那種感覺「就是牠了」的小狗，但都沒緣份，於是作罷。這次，我卻在一籠西施幼犬中一眼看到飛飛，我知道，這就是了。

飛飛才一個半月大，是個小女生。新來乍到一個新環境約莫陌生半天左右，就開始在我家客廳東晃西晃到處探勘地形。期間常常伴隨著突發的大小便，我幾乎視線不離的跟在牠後面收拾排洩物。雖然知道狗的教養通常要在二三個月大才開始比較好，但我還是試圖開始教牠在固定地方上廁所。才兩天，我就驚奇的發現，牠已經會自己走到我為牠準備的地方上廁所。我很是得意，不斷在飛飛上廁所時，緊急呼喚家人前來圍觀，以證明我美其名飛飛為「嬰兒界的天才」之說並不假。

可以佐證飛飛是天才的事蹟還不只這樣。牠剛來的前一兩天老愛跟客廳裏的室內拖鞋過不去，不是咬、啃，就是拖去藏起來，讓大家配不成雙；還喜歡窩在媽媽名貴的羊毛腳踏墊上蹭，此一行為讓媽媽很崩潰，幾次跟我抗議。為此，我只好又提前訓練牠遠離媽媽客廳裏的秩序。他似懂非懂的看著我斥責的表情，幾次下來，就記住了。每當牠又走近拖鞋和地毯邊時，會先轉過頭看著我，然後試探性的輕咬一下，待我發出制止的聲音，牠會停止動作，然後晃晃腦袋無辜的看我一眼，只消一會自己就會又邁著小步子到別處去玩。

飛飛非常黏人，我走到哪，牠就會尾隨到哪。我上廁所時牠也會跟到廁所外面，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我。我心有不忍，只好連聲安慰牠，要牠在外面等一下，但牠還是會在我踏進廁所後，想盡辦法爬過比牠還高的台階跟進來。我怕牠摔傷，權宜之計，只好把廁所門打開讓牠能看見我。

飛飛很喜歡像人一樣仰躺睡覺，總是睡著睡著就呈現肚皮朝上的姿勢，樣子極其可愛。我很喜歡把牠放在沙發上，讓牠仰躺在我旁邊，我會一邊看電視一邊用手摸著牠的身體或頭。也是無意中發現，只要我的手離開牠身體，牠就會眼睛看著你，然後伸出一隻前爪往前抓，不像是躺得不舒服想要起身的樣子，這時只要能適時握一下牠的手，牠就會安靜下來；如果沒有，牠會不放棄的把另一隻前爪也伸出來不斷往前拍打，眼神撒嬌又可憐的樣子，握一下牠的手，牠就會全身放鬆，繼續維持這樣肚皮朝天的姿勢躺著。

這一星期，我和牠幾乎形影不離，晚上睡覺時也把牠的窩搬到我床邊就近看照。

3月28日，星期五。
早上我還在睡，爸爸突然來叫我，跟我說飛飛可能得看醫生，因為牠一直拉肚子，也不吃東西了。我頓時一驚，從床上立即跳起。我火速刷牙洗臉換衣，把躺在小窩裏軟綿綿的飛飛用一塊乾淨的毛巾包起來抱在懷裏，帶牠到本來已預約打預防針的那家動物醫院。這個動物醫生簡單的做了幾項檢查，說可能是腸胃炎，就給我們三包藥和一罐電解水，讓我們先觀察看看。

回家後飛飛持續虛弱。藥和電解水好像都沒有讓牠好一點，牠還是持續在拉肚子。到了傍晚情況還是沒有好轉，我愈來愈不安心，打了電話過去給動物醫院說明飛飛目前的情況。動物醫院的人說如果一直不吃東西，情況可能就比較麻煩了，恐怕是病毒感染而非單純的腸炎；加以飛飛年紀過小，實在禁不起這樣拉肚子，或許會有脫水的危險。我急問，那現在怎麼辦？動物醫院說再觀察一下，只要能開始自己吃東西就應該沒問題，如果還有問題，隔天就再帶去醫院看一下。

我只覺得一顆心一直往下沉。

給牠打氣，給牠安慰，給牠食物，試探牠的胃口。到那天晚上十點多時，牠突然好像沒事一樣，不但吃了飼料，還能像以往一樣在客廳裏走來走去。當我看到牠開始吃第一口飯時，忍不住大哭起來。我以為飛飛就此就好了。

隔天星期六我必須上台中一趟，直至晚上才能返回。因為擔心飛飛，在台中時幾小時就打一次電話詢問飛飛的狀況。爸爸說飛飛又不吃飯了，而且又拉又吐。我要爸爸立即帶牠去醫院看醫生，醫生打了兩針，又給了藥，爸媽問是否需要打個點滴什麼的來補充營養，醫生老神在在的說不需要，還是先觀察再說。到了下午飛飛愈來愈沒精神，拉和吐的情況愈來愈嚴重，我在電話中要爸媽馬上換一家動物醫院帶去看。

晚上坐高鐵到左營站，爸媽來接我，我一上車就急問飛飛現在情況怎樣？爸媽為難的說不太好，現在已經住院了。我要求驅車前去看牠。飛飛右前爪吊著點滴，看到我來，搖搖晃晃的撐起身體，往前移了一點又虛虛的趴下，我像以前那樣用手摸著牠的身體軟言安慰，然後與這個新的動物醫生詳細討論治療事宜。這個動物醫生建議我可以給飛飛做個病毒測試。我當機立斷同意了。到晚上十點多，醫院打電話來告知，說是已經確定飛飛是犬小病毒腸炎和冠狀病毒腸炎。

掛上電話，我趕緊上網看資料。一邊看一邊淚流不止。那麼高的致死率，飛飛你撐得過來嗎？

3月30日，星期日。
動物醫院休診。還好他們很能體諒我的心情，還是給了我一個時間讓我去探望飛飛。我直接了當的問醫生，飛飛存活率有多高？醫生面有難色的說，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還是要看牠自己。這大概就是官方說法吧。老實說，我一直很討厭人家說這種似是而非的話，這種不具確定性的場面話，在我習慣作學術研究的邏輯裏是直覺的被摒棄。但現在我卻完全願意接受這種說法，我相信我們家飛飛可以撐得過來。這天，飛飛開始血便。現在起的一星期內都是危險期。我把飛飛的小臉抬起使之與我視線平齊，我輕聲篤定的跟牠說，你一定會好起來，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我知道你一定會好起來。

那天晚上，我心浮氣燥看不了書也看不下電影，心神不安，理不出自己的感覺和情緒。我拿著搖控器不斷轉台，突然轉到good tv，裏頭的牧師正帶著人在禱告，牧師說神會看顧所有受傷的人，神的愛無與倫比。我忍不住跪下來了，淚流滿面做了生平第一次禱告，希望神的慈愛幫助飛飛渡過難關。

今天是3月31日，星期一。
下午醫院一開門我就去看飛飛。牠看到我，軟軟的搖了幾下尾巴，幾度試圖站起，我心疼得不得了，摸著牠的頭，要牠好好休息。我說，飛飛啊，我就是相信你會好起來，真的，你會好起來的，我就是知道。牠虛弱的把頭靠在我的手腕上，安穩的睡去。

騎車回家時，我在想：如果分別這麼讓人傷心，為什麼我們還要跟外物有聯繫？到底，分別，是一個問號，還是一個驚嘆號？

飛飛還在病中，請諸路神明保祐。

《聖潔的靈魂》（杜思妥也夫斯基選集），杜思妥也夫斯基著、蔡伸章譯，志文出版社，1991年4月再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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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才217頁，譯者蔡伸章的序就佔全書1/4份量，但分析精到，可看成對杜思妥也夫斯基所有作品的導讀。
這本書收了七篇短篇故事。

＊〈聖潔的靈魂〉：先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費解的謎，為的是要讓自己心愛的太太敬重自己，然而太太在長久得不到丈夫溫柔的愛後情緒崩坍，在歷經歇斯底里的哭泣和爭吵後卻依舊喚不來丈夫的愛，漸漸的太太不吵了，轉而一副孤立而帶著火藥味的樣子，你不讓我快樂，我也不讓你快樂，以挑釁丈夫的威嚴來保住自己的自尊。－－只要不要表現出自己的愛，就不會在對方面前尊嚴盡失。－－太太蹈上丈夫的軌轍，一切只為報復她所有受到的冷落。人事之間，夫妻之間，兩個自尊之間，最後得以負負得正，還是因為先生自始至終都是愛著太太的緣故，否則太太這種報復充其量只是作勢，功效僅只能使自己不那麼快全盤皆敗。這故事在描繪丈夫心理曲折上非常細緻，這一直也是杜氏擅長的地方。

＊〈聖誕樹和婚禮〉：簡潔有力的一個小短篇。主角的設計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對事情冷眼旁觀的路人角色，這種疏離恰給了我們親近感，這多像我們對日常所見所聞萬事不干己的冷淡－－那種禮貌上不得不這樣罷了的感覺，有時讓人覺得傷心，卻又不得不接受這種應世方法的必要性。

＊〈天堂的聖誕樹〉：杜思妥也夫斯基版本的「賣火柴的女孩」。

＊〈巴古錫金的故事〉：這個故事寫得不好，幾乎不成故事，像隨筆。

＊〈阿古卡的丈夫〉：我真的、真的不能明白，到底為什麼費卡要這麼對阿古卡？這會不會就是為什麼我不太能被杜思妥也夫斯基小說感動的原因呢？我對那種過度感情化和情緒化的細膩心思總有些無所適從。

＊〈誠實的賊〉：葉門里安臨終前的誠實並不動人，但他對阿斯塔腓那種帶著畏懼的依賴讓人看了心裏難受，幾乎想對葉門里安大吼「你就好好過日子吧」。任何人看到有人把自己人生整得那麼慘，心裏都不會好過到哪去。要幫，不甘心；不幫，又不安心，怎樣都不能讓人自在，這也是阿斯塔腓的困難處。如果我是阿斯塔腓，應該也頂多就做到他那樣－－不安心，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給予。

＊〈狂人之夢〉：這個故事格局比前幾個都大。用一個看似滑稽的狂人之夢，來寄予作者對人生的感悟，訓斥和教育意味雖然濃厚，卻又不予人壓迫感，主要是因為杜氏向來筆下主角心思就像小貓追著自己的尾巴轉，這麼轉來轉去就把煩人的嘮叨給說幽默了。

1、《基因決定我愛你》（My DNA Says I Love You），李芸蟬，台灣，2007年。
    這部愛情喜劇（romantic comedy），有熱鬧，沒門道。喜劇橋段設計的巧思稍嫌不足，處理愛情部分又過於昭然若揭。算是一個輕鬆小品，看得時候不用太動腦和心。有時這種片子對人心實有調劑作用，舒坦暢快，簡單而美好，在心浮氣躁的時候看，有時還能安定神經。
    戲裏頭的主角演技一般，這本來也不是個能讓人發揮演技的劇本。四個人當中只有余男演得還算在角色裏，不過也正因此，反而顯得她的存在與這部戲格格不入，造成這種落差，不管是對余男自己還是對這整部戲來說，都是個缺失。
    這部戲的角色塑造其實都很薄弱。關穎演的四季可愛到沒有實在感，那種淺薄的潑辣，不像混跡職場已久的女孩，反像高中女生。有一幕她打手機向朋友哭訴：「我被劈腿了」，讓我大笑。這種輕喜劇的喜感，就像浮在湯上的一層油，喝多了容易膩，但喝的時候還是會因為重口味而帶來某些快感。至於劇中兩個男演員完全就是來陪襯女主角的，老實說我分不清楚這兩個角色有何差別，感覺就是同一個人，在女主角擺不平自己的鑽牛角尖時，適時英雄般出現即可。
    愛情裏確實是女生比較會想方設法把自己變造個模樣去迎合對方的喜歡。我想到以前聽來的一句話：女人總希望男人婚後能改變，但他們通常不變；男人則希望女人婚後不要變，但他們通常會變。《基因決定我愛你》以兩個女生在愛情中的自我包裝為戲碼，旨意平易近人，但拍攝得過於浮躁，只看見鬧哄哄的一片，用意就隱而不見了。

2、《地海戰記》（Tales from Earthsea），宮崎吾朗，日本，2006年。
    這是吉卜力工作室繼《霍爾的移動城堡》（Howl's Moving Castle）後推出的作品，改編自美國作家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地海傳說》（Legend of Earthsea）系列小說。這部由宮崎駿兒子執導的動畫片，老實說，雷聲大（宮崎駿和吉卜力名聲大）雨點小（作品成果不佳）。
    改編自小說的電影需不需要和原著還有聯繫，這是見仁見智的事。我傾向當可獨立待之。小說和電影本是兩種不同媒介，以「忠於原著」來要求改編電影，不免過於拘泥形式；當然，強生分別二者也沒必要，畢竟「改編」就表示已有相當聯繫。最好的態度是只要能各自看出當中的趣味就好。
    《地海戰記》既是改編自一系列著名且龐雜的小說，如何濃縮書中精華在一個電影時間裏演繹，我想不只動畫迷們引領而望，書迷們自然也會帶著閱讀記憶下意識比較另一種藝術形式呈現出來的風貌。《地海戰記》其實是很讓人失望的。劇中硬生生布置一些線索（如亞刃弒父），卻沒有交代始末，旁生的許多枝節把人看得一頭霧水，如能刪掉，故事線條會比較清楚。除了故事銜接上的疏漏是最大的問題外，一般動畫片要求的色彩感和節奏感，也是《地海戰記》容易讓人失去耐心的因素。雖然故事中意蘊的道理在後半部逐漸明朗，但是感動人的力度早已經被前面的拖沓弄得大打折扣。簡單的說：《地海戰記》道理講得頗有那麼一回事（其實我有被感動到），但是片子不好看就是。

3、《珍愛來臨》（Becoming Jane），朱利安賈洛（Julian Jarrold），英國，2007年。
    珍．奧斯汀（Jane Austen）於今留下的史料很少，《珍愛來臨》的劇作家能以現有資料，再加上作者留下的六部小說寫成這個劇本，與其問好不好看，不如說好不好玩。對珍．奧斯汀的書迷來說，這部電影的好玩處在於可以按圖索驥尋找小說中熟悉的人物與情節。
    我雖然不是珍的書迷，但還看得出來她的作品好在哪裡，她那種對人情事理的理解和筆下靈巧的機鋒，我是怎麼都無法把電影裏的那個珍的形象拿來依附在她身上。這部電影的劇本、氛圍算在中等之上，可惜找了安．海瑟薇（Anne Hathaway）來當女主角。雖然明知安．海瑟薇正是這部片子最大的商業賣點，但站在對作家本人的尊敬，還有對電影藝術性的考量，就覺得是一大敗筆。安．海瑟薇光是長像就沒法說服人，太明豔動人，太時尚了。雖然誰也沒見過珍．奧斯汀本人，但無論安．海瑟薇怎麼想辦法發揮演技，那張臉孔還是讓人會有那種「珍．奧斯汀應該不會是這樣那樣」的感覺。氣質可以磨，氛圍可以烘托，但演一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演員難免會被苛求「味道」這件事。如果找之前的艾瑪湯普遜（Emma Thompson）或者當紅的綺拉奈特莉（Keira Knightley）來演，或許會好一點，至少形神有點輪廓，較具古典美。只是這兩人應該都沒法納入這部片子的商業考量，前者自不待言，艾瑪湯普遜的時代早已過去；後者在《傲慢與偏見》的角色太接近這部片子想要營造出來珍的樣貌，缺乏新鮮感。
    至於劇本對珍的想像，我覺得有些過於戲劇化。珍確實一輩子未婚，也或許真的深愛過那位男子，但那個私奔的情節，顯得過於矯情，好像非把珍設計成一個重情重義的貞節烈女，才能般配她的文學成就一樣。我在想，如果珍．奧斯汀本人能看到這部電影，她會怎麼說呢？－－唉，人事已非，但珍還是珍，這就已經是一個傳說了。

4、《格瑞的困擾》（Gray Matters），Sue Kramer，美國，2006年。
    這是一部典型好萊塢式愛情喜劇，漂亮的俊男美女組合。我特別喜歡看場景發生在紐約的愛情戲碼。大都會男女發生點雞毛蒜皮的事，總也能八面見光，包羅萬象。當人處在商業極度發達，比較急功近利的環境裏，好似特別容易顯出一種幹練的惺惺作態－－總能非常誠懇的誇大自己的心情，然後非常造作的簡化遇到的問題－－這尤見於大都會的愛情喜劇裏。
    《格瑞的困擾》於視覺上的享受是很足的，誰不喜歡看俊男美女談戀愛？但在故事上的張力顯然不夠，成年後的性向轉變有無可能只是因為一個無意的吻就恍然大悟？我總覺得劇情在「同性戀」這一塊的動機編排得很牽強。或許這是過分細究事理了吧。：)

5、《死不瞑目》（Unrest），Jason Todd Ipson，美國，2006年。
    這個電影應該就是想要娛樂一下觀眾感官，只是娛樂得不成功，要血腥沒血腥，要恐怖沒恐怖，要色情沒色情－－如果男女主角老是脫著上衣撈屍體算是的話。看得很累人的一部電影。

6、《蜂電影》（Bee Movie），Steve Hickner、Simon J. Smith，美國夢工廠，2007年。
    如果這部動畫片的觀眾群立意包含小朋友的話，那《蜂電影》裏頭的議題實在太沉重了，我想小朋友大概很難看懂吧。還好娛樂孩子是很容易的事，因為就算看不懂，只要有豐富的想像和熱鬧的畫面，還是可以把孩子逗得樂呵呵。我個人是不喜歡，看得頭暈腦脹，數度按下停止鍵起身活動。過悶。